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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洮有些不敢想下去,而今江抚明才十一岁,江信成便对着她这般疯魔,要是江抚明长大了,她要是长大了,那该如何是好?
……
次日清晨,江允洮丶江信成丶苏湘玉围在一张桌上吃早饭。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他们家的规矩,但江抚明住进来後,只与他们同桌用饭了一个月,就再没跟他们一起。
细细思索而来,江抚明发疯乱跑的时间大概在她入府後一个月这样……联想起昨晚看到的,江允洮打了个冷颤。
彼时她正站起来舀粥,勺子抖了一下,有一块黏糊的粥掉进碗里,啪嗒一声,令原本在锅里安生躺着的粥飞溅两点出去,落到桌上。
江允洮馀光瞥了眼弄脏了桌子的两点粥,这一瞥,叫她的馀光落得稍微有些远,于是她瞄到了江信成手上的伤。
虽然伤口已经妥善处理好,包了圈纱布,但江允洮一瞬像触到了什麽滚烫的东西,立时收回目光,迅速舀了小半碗粥然後坐回去,好在江信成用饭用得认真,并未发现她的小动作。
这时她开始观察坐在江信成旁边的苏湘玉,盯着她头上戴着的早就过时好几年的发簪看,刚觉着这花色她从前好像真的见王嫣然戴过,苏湘玉突然出声提醒,
“允洮,好生用饭。”
江允洮吓了一跳,先是垂眸缓了会,而後懒懒应了声“哦”,但接下来苏湘玉的话,才真是叫她被切切实实吓了一大跳。
“你父亲说,昨日看到你的簪子落在江抚明那了,你找时间去取回来吧。”
手中握着的瓷勺置于唇边,江允洮倏忽一僵。
虽然去年江允洮送点心簪子给江抚明赔罪时,江抚明没有当场收下簪子,只拿了点心进去,但後来江允洮还是把簪子放在她窗台上留给她了,昨天江允洮看得真切,江抚明用来刺江信成的,正是她送过去的那一支,而今苏湘玉提醒她,叫她把簪子收回去……
“江允洮,你母亲在跟你说话。”
江信成沉着声道。
江允洮将那口粥塞入嘴里,艰涩地咽下,擡起头来。
江信成难得一次附和苏湘玉的话,苏湘玉听到後有些意外,肩膀略微下沉,偏了偏头,看着江信成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
江允洮见状,只觉得心寒,两只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良久才道一声,“好。”
也是在那天,江允洮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她拿回簪子以後,将自己的枕被搬去了江抚明屋中,对苏湘玉说她这几日梦魇,总是睡不好,想同堂妹一起睡,或许能安心些。
苏湘玉当时迟疑了一会,拍拍她的肩,“你去吧。”
江允洮没有提前跟江抚明打过招呼就直接抱着枕被登门了,但是江抚明见江允洮来,也没赶她,只是默默将自己的枕头挪去里面,想起什麽,又挪到外面来,转身对江允洮说,
“你睡里面。”
江允洮反正不挑,说到底她不是来跟江抚明争睡里面还是睡外面的问题的。
晚上熄了灯烛,江允洮和江抚明刚坐到床边,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江信成顺着月光铺就的小径走进来,但是一转身,他的脚步停住。
三个人在屋中对视,江信成目光沉沉,闪过片刻的不耐,质问江允洮道:
“你怎麽在这?”
江允洮紧张得手心冒汗,可馀光瞥见旁边四肢僵硬,手指默默将床单揪紧的江抚明,江允洮站起来挡在江抚明面前,微笑着冲江信成解释,
“父亲,是这样的,我前几日梦魇,睡不好,想着来堂妹这两人作伴,或许能好些。”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
“行,我知道了。”
江信成说完後,将目光移到江抚明身上,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会,才转身离开。
只是这样的借口混一两日可行,三个月过去,江允洮那精神头没法叫人觉着她连着三个月都是没睡好的样子,于是江信成让苏湘玉带着江允洮回娘家住,将江允洮梦魇难眠需要人陪的借口给破了。
江允洮提了几次她不想去外祖家,却也没人理她,一路被苏湘玉拽上了马车。
她们本来是要在外祖家待三天,但江允洮担心江抚明担心得紧,当天下午就嚷着要回家。
她的请求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苏湘玉见她沮丧,哄她说三天後回家让父亲给她买簪子,而今就好生在外祖家玩一阵。
虽然能得新簪子,江允洮是高兴的,可这高兴也就短暂地将她焦躁担忧的情绪抚平了一瞬,在旁边坐着稍微静一会,江允洮的思绪就完全没法控制地飘到了江抚明身上,她就不住地想,江信成早上外出当值,江抚明应该没什麽事,但是到了晚上,若是江信成回到家中,府上又只有她一个……
江允洮简直不敢想下去。
一旁大人们围桌坐着聊天,苏湘玉剥了个橘子,让婢子递过来,转头又听着别人说的话笑了起来。
婢子将橘子拿到江允洮跟前,江允洮吃了一瓣橘子就不吃了,心里铆了个主意,待用过晚饭,趁大人们不注意,直接自作主张携着几个婢子往家里头赶。
回到府上,江允洮第一时间跑进江抚明的院子,才走了几步,她差点没被廊下飘着的白影吓得上不来气,还好下一秒,那披发的白影转过身来,叫江允洮看清了她的脸——是江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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