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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未闻回到床上,仰着身子平躺在床垫上,将白色的被子拉着盖到了脖子下面,严丝合缝的才让他有些安全感,这模样看起来十分安详。
夜里,浑身燥热无法消散,被子又被他一脚蹬开……
旧梦化蝶挥着银翅在悠长的鸣响绕着旷日之间伴着灼热的夏风旋着一遍又一遍,盘在树木枯干上的蝉悠然自得全然不顾炽午的燥动。
宿舍的空调已经坏了一个星期,上报了也迟迟没人来修,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大家不想在最後几天还要受苦。
纷纷借着在校外进组的理由搬出了宿舍,于是就只剩许未闻一人,他不像其他室友一样签公司的签公司或者还没毕业就有人捧,他天资平庸,在一抓一大把俊男美女的表演学院里长相也不能成为加分项,于是,即便即将毕业也没能接过一个像模像样的通告。
拿着资料跑剧组成了许未闻近日的常态,大剧组看他从公司丶经纪人丶演艺经历都一贫如洗的三无资料连试戏的机会都渺茫,绝大部分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几番辗转,许未闻闷闷不乐,四年的大学生涯好像一个巨大的漂亮玻璃罐,爬了三年多眼看已经看到瓶口外的亮光却发现脚下已经停滞不前,低头一看原来是滑得站立困难的瓶颈处。
前行不滞却又不能回头。
他渴望追求鲜亮却不得不坐在冷板凳上束手无策。
带着年轻气盛的意气风发,许未闻将那些被人忽视的个人资料揣进怀里,踏着烈日将那些视功利为上的世俗抛掷身後。
遭受到冷酷社会无情攻击的许未闻,洒脱极了。
他像只没了方向的风筝自顾自的扯着那断折的线在影城里飘摇。
在公厕门口遇到了同样的几只风筝後,许未闻心里渐渐平衡了些。
那些风筝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千疮百孔,饱经风霜的纱纸破烂摇晃,被日光沿着已经破了的洞穿过,远远望去满目疮痍。
影城里的高楼多为古建筑,每个朝代集中在一起被城楼包围着,里头是各个剧组租下来的片场,没有工作证根本进不去,而城楼外的小路基本上是毫无遮挡可言,在面对灼热的毒日下相当于是敞开任由处置的状态。
许未闻皱着眉,额顶的汗珠顺着脸旁向下缓慢的滑落,上衣前襟与後背的早已被汗水渗湿,在深色的面料上形成了一团团不规则的图案,他被热的心烦,可如此还是不肯用手里的纸张扇风,最多只是在太阳直射他时,在头顶挡了挡,等走过了直射的那段距离便又将胳膊放了下来。暗暗在心里决定待会儿向前走看到第一家便利店一定要在里头消费一支雪糕,整顿士气,来日再战。
他才不想以一种破碎的风筝形象出现在别人眼前。
这不算包袱太重,只是人类永远不会被击退的骨气。
他这麽想着脊背都挺直了几分,迈着艰难的步子继续前行,即便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背部也在走动中感受不到一点凉意,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均匀的放在火炉上炭烤,许未闻想即便自己出门时已经从头到尾涂满了防晒霜,应该也抵不过毒辣的照射,今天结束想必又要黑上好几个度。
他只能暂时收回了要寻找一份好“工作”的决心,踏上了能让他沐浴至凉爽沁人的泉眼的路上。
他记得,影城出口处有一家711,于是浑身上下的器官都叫嚣着催促着,他如同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向心之所向的战场进发!
今日的好运没有让许未闻试戏顺利却让他在即将中暑之际看到了黄白绿红条纹的门头。
他迫不及待,终于,在推开门感受到从头顶传来的丝丝凉爽时,许未闻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一股电流导入,五脏六腑都在喧嚣着重生。
他先看了眼放在门口的冰柜,趴在上面挑选了许久,冰柜里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包装好像都在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朝着许未闻挥手,没想到无人挑选的失落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赎,许未闻拿了一支蓝莓味的巧乐兹转头朝放水的冰柜去。
脚步轻盈了许多。
他全身心投入到了认真的思考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从身後零食架後走出来一个人。
何胥在影城跑了一个星期的龙套,每天200块,就住在五百米之外的小宾馆,这几天兜里的三瓜俩枣堪堪够房费,拮据的每笔支出都得精打细算,他手里拿了两包泡面,一包香辣牛肉的和一包红烧牛肉,酒店里的烧水壶看起来实在让人没勇气使用,还想再买瓶水却看见冰箱前站着人便停了下来,他站在货架後,想等这人拿完自己再过去。
可那人抓着冰箱门把手,面对面站在冰箱前,另一只拿着雪糕的手比划着,磨磨叽叽,几次三番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临时改变的样子让何胥本松弛的眉渐渐收紧。
他睨了眼那人手里的东西,觉得再这麽下去冰冻再久的雪糕都要被握化了。
终于等的耐心全无,于是上前走了两步,胳膊从那人头顶绕过,抓住了另一扇冰箱门,麻利地从第三排货架上拿了瓶他早已锁定的农夫山泉。
犹豫不断的许未闻被打断,双脚不由自主地往跑遍移了下,他侧头,先入眼帘的是张白皙清秀的侧脸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额颊贴着几缕慵懒微卷的发丝,其他多馀的都被藏在棒球帽下,是张清冽又年青的脸庞。
他很快的拿完东西,转头时看了眼许未闻,乌黑的双瞳没有丝毫停留,眼里不带任何情绪,背对着许未闻朝着收银台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未闻眨了眨眼,不太在意的耸了下肩,从第三排空着的位置旁也拿了瓶矿泉水。
进便利店时没发现,出来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到何胥从便利店出来连忙走上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何胥:“帅哥,综艺拍吗?通告费5000包吃住。”
影城附近想这样推销丶星探丶发名片的随处可见,一百米就可能有三四个,何胥这几天已经司空见惯,他本想绕开男人却被他紧跟着拦住去路不得不停下来,男人拿着名片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何胥看着凑到眼前的东西,把名片接过来看了眼皱着眉:“综艺?”
男人咧着嘴笑了下:“别担心,我们是正经综艺,只不过需要素人演员,你……应该还没拍过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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