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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姐叹了口气,拉着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你妈妈刚走那阵,你状态差到极点,认知障碍越来越严重,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手里只要有尖锐的东西就往手腕上划。。”
“就是那时候,韩青严回来了,一回来就找你,可你见了他,当场就抽过去了,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医生说你是应激反应太严重。”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韩青严的妈妈,李女士,找到我,我那时候正在做创伤后认知障碍的研究,她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求我帮你。这五年,我一直陪着你,从认知训练到情绪疏导,一点点来,你一开始很严重,不能面对户外的天空,因为那跟你脑子里的电脑界面一样,现在你能自己拍照片,已经很好了。”
“你看别人慢慢能分清轮廓了,可只要韩青严一靠近,你还是会发作。”吴姐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他没办法,只能躲着你,却又不放心,你住的出租屋是他找的,你后来的暗房里的药水是他定期换的,连你喜欢的那些老胶片,都是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摄影……”我开口,脑子里闪过黑白取景框里的画面。
“是他提的。”吴姐点头,“你眼睛只能分辨黑白,他就说不如去学老胶片黑白摄影,还帮你联系了老师,让我跟你说是我帮你找的兴趣。他怕你知道是他安排的,又会应激。”
“今年你状态好点了,能接受见他,却对他没反应,只觉得是陌生人。”吴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心疼,“你跟我说想接受死亡教育,说总想去死,又觉得死去的爱人不想让你死,可是,小野,你说的那个爱人,其实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红灯突然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要看后续恢复。”
尾声
韩青严从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给他苍白的脸镀了层浅淡的金。
李阿姨是下午来的,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熬好的小米粥。
她没像以前那样急着问“青严有没有醒”,只是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轻声说:
“小野,跟你说说话吧。”
我点了点头,没开口。这些天我还是不太爱说话,脑子里的记忆碎片还在慢慢拼凑,只是不像之前应激那样会抽搐呕吐了。
“我跟他爸的事,外面传得很难听,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懒得管。”李阿姨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说他爸是凤凰男,说我嫁给他是下嫁,其实我们俩是大学同学,那时候他爸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却还是会省出钱给我买喜欢的发卡。”
她顿了顿,看着病床上的韩青严,声音软了些:
“我们俩光顾着过自己的日子,没在意那些传言,也没跟青严好好说过这些,他小时候在学校被人笑是土鸡,回来跟我们哭,我们只说别理他们,却没问过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后来吴姐给你做治疗,青严也总跟着来。”
李阿姨继续说:“他情绪也不好,总自责是他害了你,吴姐就建议我们做家庭治疗,才发现我们这一家子,从来没好好沟通过,他外公对谁都严格,却被人说瞧不起女婿,青严想证明自己,却被我们忽略了他的脆弱,我和他爸以为不说就是保护,却让他憋了一肚子委屈。我们都有信息差,我们都不对。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诚恳:“小野,你父亲是英雄,你也是个好孩子,青严……他当初是犯了错,可这些年,他没一天不在后悔。当然,叔叔阿姨也犯错了,当时我们只是以为是普通的感情纠葛,以为他退学就能解决,没想到后来变成了这样,青严中途没在欧洲继续念,他没多久就回来了,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如果你能原谅他和我们,我谢谢你,也替他谢谢你,如果你不能原谅,我也懂,毕竟那些苦,是你实实在在受的。”
“选择权在你手里,不管你选什么,我们都尊重。”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韩青严的手,他的手腕上,有和我一样的伤疤,旧的叠新的。
“我想,好好去思考。”
最后,李阿姨离开了,只是叮嘱我:“陪护时,也别忘记好好休息。”
直到除夕,韩青严都还没醒。
我的手机传来短信声,打开一看,是李阿姨,她给我发了个转账:
“祝小野新年快乐,如果现在快乐对你来说很难,那阿姨祝你平安。”
我迟疑着没去点接收,而这时,病床上的人突然有了细微的动静。
我慌忙去查看,凑近想看看是不是韩青严身体动弹了,结果靠过去,就跟他睁开的双眼对视上了。
窗外是早上刚飘落下来的一层薄雪,病房里插了许多吴姐送来的鲜花。
刚睡醒的人眼神澄澈,迷茫间,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韩青严,你醒啦,新年快乐。”
end
灵感来源:博尔赫斯《我拿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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