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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幽走上前来,从华宁身边进了屋去,将药摆在了桌上,他回过头来,对华宁道:“华公子在不安?”
华宁走进屋里,却于沈幽保持了一步远的距离,他反问:“我不该不安?”
分明只是落水,却无故昏睡了那么长的时间,甚至一觉醒来自己已身处异地,任何能给予安全感的人都不在身边。
沈幽端起药,递给了华宁,华宁犹豫几瞬,仰头喝下,沈幽便笑了声,道:“华宁公子虽是不安,但依旧意外地信任我——因为我们同是三殿下手下的人?”
华宁眼瞳一动,问:“是三殿下的意思?”
沈幽眼中掠过几分惊讶,他收过药碗,道:“我在你身上下了剧毒,逼皇帝将你送来北闾山,同行的易甲还被困在山下迷阵之中。”他端起药盘,“有人要见你,既然醒了,就随我来。”
华宁心脏重重跳动几下,稍一迟疑,沈幽已出了门去,他静默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小院,女子的说话声似是更清晰了些,却被林间吹起的风声搅得暧昧不清,循着风而来的,还有尘封在记忆中许多年的流水叮咚声。
“此处是覃师父的住处?”走在林间小路上,华宁忍不住问。
沈幽道:“是不错。”
“我们要见的也是他?”
“之后会再带你去和师父打招呼。”
沈幽脚步快了些,他从青石板阶梯上下来,岔入了一条泥泞小路,华宁跟了上去,刚要接着问话,沈幽忽然停住,冲着前方的人说了句:“我把他带来了。”
林间的风更大了些,吹来的绿叶险些扑进了华宁的眼里,华宁下意识挡了一下,再睁开眼时,身前的沈幽已走回了青石板路上,泥土路延伸而去的前方,着了一身宽大麻布衣裳的萧重鸾正站在那处。
他手上拎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额上满是大汗,分明累得够呛,对上华宁视线的瞬间,却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你来了,华宁。”
掌中(下)
华宁愣了片刻,声音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他问:“三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重行明明说萧重鸾早在祭天前就离京前往岭越,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远隔千里的北闾山?
萧重鸾双手握在木桶提手上,憋足了一口气,将木桶提起来,朝华宁走了几步,又泄了气,把木桶重重放回了地上。
他弯腰去擦溅到腿上的水,道:“我让西延伪装成我的样子去了,左右早已知晓是怎么回事。”
出了滕京之后,他就将岭越的情况对陆西延说了个一清二楚,告知了解决方法,接着便一路赶来了北闾山,等待在太医院中化名游荼的沈幽将华宁带来。
覃明玉早年成名,原是孤身一人悬壶救济天下,不过前些年惹上了个仇敌,只得固守北闾山,在山下设下了迷阵阻拦来人。幸得萧重鸾在覃明玉处治病时深得覃明玉喜欢,才可在北闾山畅通无阻。
“华宁,过来搭把手。”萧重鸾道。
华宁略一迟疑,走上前去,与萧重鸾一同提起了木桶,萧重鸾低声说了句“还好你来了”,两人一同提着水走回了青石阶梯上。
“三殿下为何会来此处?”华宁忍不住问。
萧重鸾斜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身子娇弱却做了这样的粗活而疲累不堪,神色有些偏冷,也没有回答华宁的问题。
华宁心如擂鼓,垂下眼偷偷打量萧重鸾,见他提着水桶的手背绷起了青筋,再往上,脆弱的肌肤已被粗糙的麻布衣料磨出了红痕。
“三殿下……”
“嗯?”
“你不该做这些粗活……若是让陛下知晓你将我带来了此处,怕是会雷霆大怒。”
萧重鸾停下了脚步,他将水桶放下,看向一路延伸到林间的台阶,忽然道:“我知道你学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些拳脚功夫,药毒之术也略知一二。”
华宁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话,表情愈发迷茫。
萧重鸾又道:“可你现在手脚没多少力气,身上藏的暗器毒药我也让沈幽全收起来了,我虽然力气也不大,但对付现在的你也已足够。”
华宁脑海中一瞬掠过了放开水桶逃走的想法,他慌张道:“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重鸾站在稍高一层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露不解的华宁:“华宁,你记不记得,你我之间需坦诚以待?”
华宁茫然:“我不知三殿下的意思。”
萧重鸾眼中愠怒一闪而过。
他可以对着所有人伪装出温柔懂事的模样,可他的脾气并不好,易焦易躁,小时候没少挨丽妃抽手心,幼时被教导得多了,懂得了控制情绪,但控制永远不会和消灭划上等号。
面对华宁的现在,恼怒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平静如水面的表象下滔天翻涌。
“从前我把你打晕绑起来时说过一句话,你应该不会忘,”萧重鸾微微眯起了眼,“我花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按捺住的怒火,你最好不要让我的功夫白费。”
自打来北闾山的第一天,萧重鸾心里就烧了把火,他压抑着,故意遗忘着,无视着。如今华宁来了,乖巧茫然的脸一摆,生疏的话一说,就让他这些天的压制濒临崩溃。
“你记得的,华宁,”萧重鸾问,“你知我费尽心力将你带来此处是为了什么,我方才说的话,每一句是什么意思,你都一清二楚。”
华宁僵立一阵,微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声来,萧重鸾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华宁却猛地侧过脸,躲开了萧重鸾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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