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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房子他搬进去的时候才堪堪十八,头一夜还是汤问程陪着他睡的,到了半夜三点汤问程起来找不着人,落地窗里一瞧:顾宝宁跪在院子里。
他用一张羊毛毯裹住他,问怎么不睡觉?
顾宝宁打了个哈欠伸手要抱,“在和姐姐她们说事儿呢,新家地址没告诉她们。”
汤问程觉得他神神叨叨,深夜里红枫开得像血,像凝固的火焰,汤问程看着心里不舒服第二天又挪了棵铁冬青来压一压。
顾宝宁说起这件事还挺想笑,“汤问程以前不那样,一做生意人就变了……还挺迷信。”
张全站边上迎合着感叹,“这哪儿是迷信啊?这是真上心!您不在西塘三年,这院子定期都找人精心看着,怕没活人气儿汤总偶尔还来住一住。”
一根烟差不多了,顾宝宁忽地回头挑眉看着人问道:“张全,我和你小汤总有一天要是掰了,你跟谁?”
这话跟离婚问儿子似的,张全挠挠脑袋,“抬举我了宝宁少爷……再说了,我看啊,掰不成。”
顾宝宁像是被这话逗乐,笑得弯下腰,捡起地上一颗鹅卵石在手里抛了抛,最后握紧,叹息声里带着认命般的调侃:“你说得对,难呐。”
难也要试一试。
进了梧桐路他要收拾家当,不过这么辛苦的事情就不麻烦自己了。
张全站在客厅里装聋作哑,“全给收拾了?……不然咱们等小汤总来了再…再说?”
顾宝宁撩起袖子准备去切果盘,探出一个头惊讶,“行啊你张全,预备着活儿留给他干?”
张全扑哧笑了,走过去解释:“咱们收拾太快了也不好,这总不能坐在屋子里头干坐着?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个时机,吊得太快…人都凉透了,那不就白瞎了这番功夫嘛!”
顾宝宁被他这歪理逗得直乐,“行,那就听你的,慢慢上吊。”
没见过这么轻松的决裂,张全想着顾宝宁看上去挺乐呵的,应该只是闹闹脾气,耍耍性子。
他拿出衣帽间里的行李箱,依照吩咐先给顾宝宁收拾衣柜,刚折了三件衣服进箱,玄关处就传来“嘀”一声指纹解锁的轻响——
汤问程来了!
张全瞬间化身热锅上的蚂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行李箱往角落一踢,围着进门的汤问程转悠,表情夸张得像天要塌了:“哎呀汤总!您可算来了!我这……我这劝不住呐!!”
汤问程看了眼行李箱又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缓缓走到他身后:顾宝宁在洗樱桃。
赤红,一颗颗挂着水珠,在他白皙的指间滚动。
汤问程悄无声息地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流理台前。顾宝宁仿佛背后长眼,转过身,捏着一根碧绿的樱桃梗,将一颗饱满的果子精准地喂到他嘴边,“甜,这回买得好。”
汤问程顺从地含住,不得不吃。
他叫他:“宁宁。”
顾宝宁摊开掌心,不是让他吐樱桃核,是让他看一颗鹅卵石,灰扑扑的。
“几岁了还捡石头。”汤问程含糊地问,猜不透这小祖宗又想演哪出。
顾宝宁微微踮脚,搂住他的脖子,还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也去捡一颗?”
他要一模一样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汤问程懂了,这是新型的、带着俏皮劲儿的惩罚。
他笑了笑,拿过那颗石头,认命地走向院子。
顾宝宁端着一盘洗好的樱桃,优哉游哉地招呼坐立难安的张全:“来,吃樱桃。”
落地窗外,汤问程的身影蹲在红枫下,认真地在一地石头里翻找。
张全如坐针毡,试探着问:“汤总找什么呢?不然我去帮帮忙?”
顾宝宁眼睛没往外头看一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主仆俩统统给折磨了拉倒。
盘子一推,顾宝宁冷笑,“你吃完,他就能进来。”
得嘞,张全二话不说恶狼扑食,这是护主心切,顾宝宁抽张纸巾递给塞了满嘴的张全,“噎死了算谁的?”
他拍拍手,起身拉开门送张全出去,汤问程蹲在红枫下挑得认真,外套被他脱了放在一边的花圃,顾宝宁捡起来拍拍土顺便站在边儿上和他闲聊,他说汤利楼下那螃蟹吃着咯牙,“以后再也不吃了。”
汤问程挑挑拣拣,最后选了颗八九不离十,递给顾宝宁检查。
顾宝宁环抱手臂,打量着他那因为蹲久而有些狼狈却依旧认真的样子,嘴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进来。”
进门之后汤问程搂着他的腰一路把他抱去了餐桌,这石头捡了好一会儿,人都蹲得脚麻了,顾宝宁抵着他的胸口,“手洗了没就动手动脚?”
汤问程额前的头发凌乱,捉着他的手亲了亲,“唐阳是聪明人,他留下来难做的是我。”
离职是他自己提的,汤问程心照不宣地给批了,甚至没有问原因。
不过他给唐阳找好了下家,简历发给了谢开云,让他在交润里面运作一下。
汤问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满意了?”
顾宝宁没说话,视线相交需要先给一个吻,柔软的唇,口腔里还有樱桃的甜味,一点点酸,汤问程要把他抱起来,他说环中心的下游已经看好了一块地方,“宝宁置业……怎么样?一栋写字楼,风水不错,六十八楼留给你,你开个律所。”
那么高呢……顾宝宁眯起眼睛,“我恐高。”
浪费,律所要那么大排场做什么?
客厅里的行李箱大剌剌地敞开着,汤问程问他去哪儿,去顾君兰那里还是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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