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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儿我也请她吃点,她嘴没见得比我好多少。”
一来一回,以柔克刚。
顾君兰拍桌子说:“没完了?”
才安静,才像话。
顾君兰转头对着顾宝宁问出无法逃避的问题,“什么时候回君荣?对你爸爸妈妈总要有个交代。”
顾宝宁握着她的手不甚在乎,“要交代什么?横竖人走了,我活得自在就是对他们的交代。”
“活得自在?什么叫活得自在,在汤利过一天算一天?汤问程和我们家说穿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他养你图什么?图小时候和你姐姐那点没必要的情分吗?”
顾宝宁看着杯子里的冰可乐,气泡上升、破裂。
他没什么表情,要为自己辩上一句,“他对我好不是因为姐姐,我过去叫姐夫是喊着玩儿的,我从没把他当…姐夫看。姐姐不乐意,我不乐意,他更不乐意……”
他其实不敢和顾君兰对视,小姑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一眼是能洞穿的。
何况小姑不怎么喜欢汤问程,在这儿求情也是白求,要不是韩嘉树提起来,今晚他是打定主意不能提一个汤字的。
韩嘉树嗤笑了一声,“那当什么呢?我听不明白,倒也看不明白了。”
梧桐路的房子,幽静漂亮,顾宝宁十八岁起就一个人住在外头,说是顾家老宅卖了千挑万选买在那儿的。
顾宝宁每回假期结束先来小姑家吃顿饭,然后就待在梧桐路,哪里也不去。
韩嘉树最明白顾宝宁,顾宝宁怕孤单怕寂寞,所以才前呼后拥找了那么多朋友在西塘横行霸道,出门刷的是汤问程的卡,报的是汤问程的名字。
荒唐的少年时代里,顾宝宁最常说的一句话是爱他的人都死了,他没有家也不需要有人管他。
那他安安静静念书的这几年时光里,是为了谁回西塘?
风筝线在谁手中,这答案再简单不过。
可惜了,老妈却看不明白。
顾君兰常想,也许宝宁只是怕吃苦,因为自己和嫂子不一样,不是那种慈母可以让孩子依赖在身边。
可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这顿饭顾君兰要给他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现在做什么,宁宁,既然念了法走了这条路就没法回头,过了法考拿到执业你就要做你该做的、唯一做的事。”
“你爸爸的那间办公室没人动,姑姑永远给你留着。不管是你要进汤利,还是汤家的人看在你爸妈都没了,那都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顾君兰有些伤怀了,连语调都没有那么尖锐。
顾宝宁不想和她争辩,他知道现在的情形说出去并不好听:顾丰荣虽然死了,可他的朋友都还活着。自己学了法,却没有留在君荣?
说出去像是小姑故意挤兑的,这对小姑来说不公平。
顾宝宁只能拍拍她的手说好好好,“吃菜姑姑,等会儿你给我切蛋糕,我跟你讲我在滨大那个教授,特有意思一人!”
夜风扑面而来地燥热,夏夜里星星点缀,顾宝宁望着天常想,姐姐是哪一颗?爸爸妈妈又是哪一颗?
这是从前小姑骗他的法子,抱着他说亲人都在天上,总有一天会团聚。
骗人的,他不信。
红丝绒化了,他拿着叉子吃得慢,屋里小姑和姑父在收拾餐桌,他听见小姑父仍旧十几年没有变,照例要给自己开脱: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要强人所难。
而小姑呢?也还是没有变,强迫症般地要把餐桌收拾得一点水迹都没有。
她食指一竖,“闭嘴韩原,你不姓顾。”
意味着就算是丈夫也无法掺和顾宝宁的事情,这句话她原封不动地送给过那位大少爷汤问程。
顾宝宁有些怀念这种吵吵闹闹的时候了,拿手机拍下他们的背影。
正巧这时候韩嘉树推开阳台的门,顾宝宁啧了一声翘着二郎腿,“我还觉着你和江百合好歹是校友你能有点素质,对人女孩子玩这一套职场偏见?”
他不愿意大声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地,带着一丝清亮,“韩嘉树,你是不是太贱了?”
韩嘉树拿过他手里的蛋糕扔在旁边,俯下身眼神直接,直言不讳,“你不打算做律师?”
顾宝宁眼睛里总是亮亮的,常像一种人畜无害的小动物,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不管他要什么身边的人都会给,不管他撒什么样的谎,所有人都会替他圆。
他连心跳都不会错漏一拍,嗤笑了一声:“我不做律师我念法学院?回来法考?你没事儿吧?”
韩嘉树看着他嘴边的奶油,抽了张纸巾擦得十分用力,用力到顾宝宁嘴疼整张脸皱起来,“疯了?跟我演什么兄友弟恭。”
纸巾被团起来,韩嘉树望着他笑,“两头骗?骗汤家那个又骗我妈?你根本不打算走舅舅的路,不然你不会待在汤利。”
“我留在汤利不好吗?以后君荣你说了算,我不和你抢什么。”
顾宝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韩嘉树觉得听到了一些天大的笑话,顾宝宁回来能抢走什么?
顾家的人各司其职,他没必要,也没这么闲,“少蒙我,你这些鬼话也就只有汤家那些人会信。”
“你既然答应了我妈,就收拾东西滚回来,西塘同行谁不知道顾丰荣的儿子滨大毕业了却去给别人审合同?”
顾宝宁窝在摇椅里看他,抱着膝盖,像只听不懂人话的猫揣测人类的意图。
他歪着头,思考,思考,忽然像是触及到了人类的那一根引线。
蹿起来凑近了韩嘉树盯着他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你要我回君荣……那你去哪儿?你瞒着小姑在盘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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