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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的怀疑如同一把悬顶之剑,让苏锦书寝食难安。她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一旦被坐实“勾结外臣、窥探东宫”的罪名,不仅她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更会连累整个苏家。父亲苏明远还沉浸在皇恩浩荡的喜悦中,对此毫不知情,更让她感到孤立无援。
萧夜玄那边毫无动静,仿佛从未下达过那个指令。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自救,切断所有可能被查到的线索。
要之事,便是彻底抹去她与顾予安在醉仙楼会面的痕迹。她唤来云雀,声音压得极低:“立刻去找醉仙楼的掌柜,不惜重金,买通他和他手下最得力的伙计。要他们统一口径,天字乙号房那日从未租借给任何姓顾的先生,当日当值的伙计也‘恰好’因急事请假,对那日之事一无所知。所有记录,若有,立刻销毁。”
“另外,”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让我们的人,立刻在京城散播几条关于顾先生的不同传言。有的说他一直在某寺庙静修,有的说他在某同乡会馆与人辩论,总之,要混乱,要让人无法确定他那日的确切行踪。”
云雀领命,立刻悄然行动。
仅仅掩盖自身还不够。必须将贵妃的调查视线引向别处,让她觉得即使有巧合,也并非冲着她或东宫而来。
苏锦书苦思冥想,忽然记起一事:前世大约此时,三皇子的一位宠妾的娘家兄弟,似乎因为强占民田、闹出人命而被御史弹劾,当时闹得不大不小,最后是三皇子出面压了下去。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她再次通过隐秘渠道,匿名向那位以刚直着称的御史递了一份材料,内容并非弹劾,而是“无意中”提供了几条关于此案关键证人的模糊线索,并“不小心”透露出证人似乎正寻求某位“清流官员”(此官员恰好与贵妃娘家有些远亲关系)的庇护。
同时,她又让云雀通过市井渠道,散播一些关于三皇子手下官员欺压百姓、与民争利的模糊传闻,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果然,不过两日,贵妃派出来探查的视线似乎受到了干扰。调查的重点开始偏离,更多地转向了三皇子一系的动向以及朝中几股清流势力的微妙关系。毕竟,在贵妃乃至皇帝看来,皇子间的互相倾轧、派系斗争,远比一个商户之女偶然提及一个寒门士子更值得关注。
苏锦书成功地将一池水搅浑。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数日后,宫中传来懿旨,贵妃召苏锦书入宫说话。
苏锦书深吸一口气,仔细梳妆打扮,既不过分隆重也不失礼数,带上精心准备的、关于京城最新时兴花样和饰图样的“汇报材料”,坦然入宫。
贵妃宫中,香气馥郁,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冷凝。贵妃依旧言笑晏晏,问了些市井风俗、衣食用度的话,苏锦书一一恭敬回答,言辞谨慎,偶尔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表现得恰到好处。
忽然,贵妃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起来,上次听你提起那位姓顾的先生,太子见了后,倒是颇为赏识,直夸是难得的人才。苏小姐倒是替东宫举荐了一位贤才呢。”
图穷匕见!
苏锦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连忙起身跪下:“娘娘折煞臣女了!臣女那日只是听闻坊间有此议论,觉得新鲜才斗胆在娘娘面前提起,万万不敢居功!殿下能得贤才,乃是殿下慧眼识珠,天下贤士心向东宫,是殿下仁德所致,与臣女并无干系。臣女愚钝,岂敢妄言举荐之事?”
她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功劳归于太子贤明,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贵妃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良久,才轻笑一声:“瞧把你吓的,本宫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起来吧。”
“谢娘娘。”苏锦书这才小心翼翼起身,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又闲话几句,贵妃便似有些倦了,打她离开。
走出宫门,苏锦书才敢稍稍放松,知道这第一关,她算是勉强熬过去了。贵妃虽未全信,但至少暂时找不到她的错处。
(第节:黄雀在后)
回到苏府,还未等她喘匀气,父亲苏明远便一脸凝重地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份名帖。
“锦书,方才三皇子府上的长史亲自来了,送来了这个。”
苏锦书心中一惊,接过名帖。帖子上是三皇子侧妃郭氏(正是那位娘家兄弟惹上官司的宠妾)的落款,言辞客气,竟是邀请她三日后过府参加赏花宴!
三皇子侧妃?!在这个敏感的时候邀请她?!
苏明远低声道:“为父也觉得蹊跷。三皇子刚受申饬,其侧妃竟如此高调设宴,还特意点名邀请你……只怕宴无好宴啊。”
苏锦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这绝非普通的赏花宴!
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因为近日关于三皇子一系的流言以及那位宠妾娘家之事,让他们怀疑到了她的头上?亦或是……贵妃那边并未完全放心,这本身就是另一重试探?
她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罗网之中,各方势力都在向她施加压力。
然而,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傍晚时分收到的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上面只有一句话:
“宴上勿食杏仁糕,勿近荷花池。”
这警告来自谁?是萧夜玄?还是那个之前的神秘示警者?
他们连三皇子侧妃宴上的细节都知道?!
这分明预示着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在等待着她!
去,可能是龙潭虎穴;不去,便是公然打三皇子的脸,同样后患无穷。
苏锦书握着那份精美的请柬,只觉得它烫手无比。三日后,她该如何应对这场必然凶险万分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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