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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穿过城堡的缝隙,带来深秋特有的凉意。
莱尔兰纳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季节交替时的风寒——但对于他那本就虚弱的身体而言,这一点风寒也足以让他整天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迷迷糊糊地睡着,偶尔醒来,喝几口药,然后又沉沉睡去。
汤姆几乎寸步不离。
他把所有的事务都搬到了莱尔兰纳的房间,在那张靠窗的书桌上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每隔一会儿,他就会放下羽毛笔,走到床边,轻轻探一探莱尔兰纳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升高,然后才放心地回去继续工作。
莱尔兰纳偶尔醒来,会看到汤姆坐在窗边的身影。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黑色的丝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泽。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侧脸线条分明,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成熟与沉稳。
但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又会变回很多年前那个少年的模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带着生怕他消失的恐惧。
“醒了?”汤姆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
莱尔兰纳眨了眨眼,那双异色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汤姆连忙扶他坐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
莱尔兰纳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咳嗽渐渐平息。他靠在汤姆怀里,闭着眼,呼吸还有些急促。
汤姆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老师,”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莱尔兰纳微微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十月了。”汤姆说,“我们的赌约,已经过了半年。”
半年。
莱尔兰纳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半年了。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半年。
汤姆的手轻轻收紧,将他揽得更紧了一些。他把下巴抵在莱尔兰纳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传来:
“老师,还有半年……您会不会留下?”
莱尔兰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汤姆怀里,感受着那温暖的体温,听着那沉稳的心跳。他知道汤姆在等他的回答,但他给不出。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汤姆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那样抱着他,许久许久,直到莱尔兰纳又沉沉睡去。
---
这半年里,莱尔兰纳见过了很多人。
那些进进出出的食死徒,那些戴着面具或没戴面具的下属,那些看向他时带着好奇、敬畏、或是不解的目光。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如此特殊。但他们不敢问,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猜测。
他见过卢修斯·马尔福——那个浅金色长的年轻人,总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恭敬地行礼,然后退下。
他知道卢修斯认出他了。或者说,猜到了。
但他没有说破。
他也见过阿布拉克萨斯。
那一天,阿布拉克萨斯是跟着卢修斯一起来的。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那头曾经耀眼的金如今掺杂了银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依旧带着马尔福家族特有的、洞察一切的从容。
当他看到莱尔兰纳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三十八年的岁月。
莱尔兰纳看到他眼中的震惊、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的东西。他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那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莱尔兰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阿布拉克萨斯认出了他。知道那些年的相处,那些课后的交谈,那些音乐课上的合奏——那个人都记得。也知道那个人不会说什么。
有些话,说了也没有意义。
---
还有斯内普。
那天他被叫来的时候,莱尔兰纳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模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那触感很轻,很轻,却让他在昏沉中微微睁开眼。
他看到了那张阴郁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斯内普正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再是阴沉,不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的东西。
“教授。”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莱尔兰纳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不出声音。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药剂一点一点喂进莱尔兰纳嘴里。那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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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身,对站在床边的汤姆微微颔,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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