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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奕信陡然拔高声调,“是要保住几十万家庭餐桌上的饭碗!”
他甩下这句镀了金的话,转身时西装下摆掀起仓促的弧度。
没人看见他离场时后颈沁出的汗,只有他自己知道——伦敦来的电报已在抽屉里躺了三天,字字都刻着“失望”
。
这艘旧船最后的航程里,他若再掌不稳舵,返航的日期恐怕就要提前钉上日程了。
深水湾别墅的餐厅还飘着雪蛤汤的余温。
李则巨挥手屏退佣人,瓷匙轻碰碗沿的脆响停下后,他才开口:“父亲,我不懂。
就算要逼卫奕信收回那法案,何必跟着商会把场面闹到伦敦去?我们在英国的投资……”
李家成缓缓用餐巾拭过嘴角,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则巨,如今这港岛,早不是港督一人拍板就能定乾坤的棋局了。”
他推开椅子起身,窗外暮色正浸透半片海湾,“这次受损的不止我们。
那些英资银行、靠我们管道赚钱的洋行,谁不在暗中抵着那法案?卫奕信许的愿再美,也得伦敦点头才能变现。”
他走到儿子身旁,手掌按在对方肩头时力道沉了沉:“你说得对,何曜宗敢正面迎击,背后定然藏着我们摸不到底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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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英国人和他背后那股力量撕咬到两败俱伤……”
李家成顿了顿,眼底掠过鹰隼盯住猎物时的暗光,“那才是我们收网的时辰。”
“父亲已有谋划?”
老人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海面,玻璃映出他凝重的侧影:“则巨,在谈谋划前,我再教你一课。”
他指尖轻叩窗棂,“有人称我们是红顶商人——我不否认。
李家这艘船造了几十年,甲板够厚,桅杆够高。
能把它掀翻的……”
他忽然回头,瞳孔里映着儿子骤然绷紧的脸,“从来只有政治的风浪。”
李则巨脊椎倏地挺直。
“眼下我们走的这一步,”
李家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渐起的海风里,“是踩着刀刃跳舞。
记住,商人可以借势,却永远别当真把自己活成棋手——那棋盘上的格子,吃人是不吐骨头的。”
书房里只剩下杯沿轻叩托盘的脆响。
李则巨看着父亲将瓷杯缓缓放回桌面,指节在杯柄上停留了片刻。
“这步棋该怎么走,伦敦的脸色倒不必太在意。”
老人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映出他半张脸,“我真正在意的,是海峡对岸会怎么想。”
“可当年谈判桌上明明说好五十年……”
“五十年之后呢?”
李家成转过身,西服袖口掠过檀木桌沿,“我们这代人能忍受十五坪的公屋,是因为我们经历过更苦的日子。
但那些年轻人的耐心还剩多少?等他们现连窗台都买不起的时候,怨气会冲着谁来?”
李则巨看见父亲太阳穴处有道青筋微微起伏。
这些年家族生意像藤蔓般向各处延伸,住宅开的比例却在悄悄收缩。
李则巨不是没注意到财报里那些微妙的变化,只是始终想不通——新界那片荒地正在变成金矿,推土机昼夜不停,为什么父亲反而要往后退?
“恒曜置业冒出来之前,新界确实是块肥肉。”
李家成从抽屉里取出份文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但何曜宗用半年时间就让港府成立了屋邨救济署。
现在你告诉我,那到底是金矿还是埋着引线的炸药桶?”
李则巨忽然想起上个月茶餐厅里的情景。
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边看报纸边拍桌子,标题写着“恒曜批公屋抽签明日启动”
。
有人把烟头摁在恒基地产的广告页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期房预售量已经连续三个月下滑。”
李则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很多交了定金的客户都在观望,想看看何曜宗还能抛出什么新招数。
虽然公屋才建了不到十栋,但人心……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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