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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可是被脑袋里仿佛有一千个赵铁柱在敲锣打鼓的动静给吵醒的。他呻吟着从床上坐起,感觉天旋地转。
“喏,醒酒汤。”杨华端着一碗气味浓郁的药汤走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林半仙,昨晚您老人家可是威风得很啊,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林可苦着脸接过碗,一口灌下,被那酸涩的味道激得龇牙咧嘴:“老婆,求放过……我现在脆弱得就像咱开业时那个差点被摔碎的腌菜坛子。”他揉着太阳穴,“对了,老周那边……”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杨华神色认真起来,“总镖头和陈远气还没消,怕是问不出什么。我想……我去跟他谈谈。”
林可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杨华心思细腻,共情能力强,由她去沟通,确实比一帮大老爷们上去就喊打喊杀更合适。“行,你去。我就在外面守着,万一他狗急跳墙……”
“放心吧,”杨华微微一笑,“我让赵铁柱陪我进去,他块头大,有安全感。你嘛……”她打量了一下林可还有些飘的脚步,“还是在外面负责运筹帷幄吧,林大将军。”
阴暗的柴房里,老周蜷缩在角落,头凌乱,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听到开门声,他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杨华和堵在门口的赵铁柱,又颓然地低下头。
杨华让赵铁柱守在门口,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离老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带着兴师问罪的怒气,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种沉默反而让老周更加不安。他预想中的斥责、怒骂都没有到来。
“周师傅,”良久,杨华才轻声开口,没有叫他“老周”,而是用了尊称,“在镖局有些年头了吧?”
老周身体微微一颤,哑着嗓子:“二十年三个月零七天。”
“这么久了啊……”杨华语气带着感慨,“我听说,您儿子小时候体弱,是总镖头掏钱请的名医,才捡回一条命。有这回事吧?”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也是他最大的愧疚。
“人这一辈子,难免有走窄的时候。”杨华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潺潺流水,慢慢浸润着老周干涸而绝望的心,“有时候被逼无奈,做了错事,心里比谁都苦。周师傅,您说是不是?”
老周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镖师,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们……他们抓了我小孙子……”老周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原来赵虎派人绑架了他刚满三岁的小孙子,威胁他若不合作,就等着收尸。他儿子早逝,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我不敢告诉总镖头……我怕……我怕他们真的下毒手……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总镖头!对不起镖局!”老周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
柴房外,林可贴着门缝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赵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卑劣至此。
杨华耐心地等老周情绪稍微平复,才柔声道:“周师傅,您的苦衷,我们明白了。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昨……昨天事情败露后,他们把孩子扔在我家巷子口了……没伤着,就是吓坏了……”老周哽咽着说。
“那就好。”杨华松了口气,“周师傅,您犯了错,这是事实。但事出有因,并非您本性如此。现在,您想不想将功补过?”
老周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想!杨姑娘,只要镖局还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行!”
“很简单。”杨华看着他,“把您知道的,关于威扬镖局,关于赵虎,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特别是,他们接下来可能还有什么计划。”
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老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不仅证实了之前落鹰涧埋伏的全部细节,还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赵虎的父亲,四海商会的赵四海,对赵虎屡次失败极为不满,已经暗中联系了一批亡命之徒,准备在“安全达”接下那单真正的、由府衙通判委托的“特殊物品”镖时,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夺,目的不仅是破坏“安全达”的信誉,更是要借此讨好那位通判大人,打通官府的门路。
“那批亡命之徒,领头的外号‘鬼见愁’,是比‘黑风三煞’更狠的角色,据说在北方边境犯过不少大案,手底下有好几条人命!”老周心有余悸地说。
此外,老周还透露了一个模糊的信息:赵四海似乎对“安全达”的崛起异常关注,甚至过了一般商业竞争的范畴,好像……另有所图。但具体图什么,老周这个层级就接触不到了。
得到这些情报,杨华心中巨震。她安抚了老周几句,承诺会向总镖头求情,便和赵铁柱走出了柴房。
等在外面的林可立刻凑上来:“怎么样?”
杨华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林可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好家伙,这是小boss没打过,老boss要亲自下场,还带了精英怪啊!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这时,陈啸天和陈远也闻讯赶来。得知老周的苦衷和重要情报后,陈啸天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孩子没事就好。老周……罚他一年饷银,降为普通趟子手,以观后效吧。”
这个处理,已是格外开恩。
危机暂时解除,内鬼化为盟友,还获得了宝贵的情报。然而,“鬼见愁”和他手下亡命徒的阴影,以及赵四海那“另有所图”的谜团,如同更浓厚的乌云,笼罩在“安全达”的上空。
林可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府衙的镖,‘鬼见愁’……听起来就是个送经验和装备的副本啊!不过这次,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可不能硬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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