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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山上的竹子果真如村长所说,悄无声息地褪去了枯黄,重新泛起青翠的色泽。
那象征着死亡的枯寂仿佛只是一场噩梦,随着晨雾渐渐散去。全村人都松了口气,开始商量着明天上山砍竹子。
唯有陈二虎家依旧笼罩在悲伤之中,低矮的竹屋里飘出悲恸的哭声与纸钱焚烧的焦糊味。
陈氏夫妻已瘦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这天晚上,他们在昏黄的烛光下为幼子守灵,身影蜷缩如两只老兽。
烛泪静静流淌,在死寂中缓缓变短。
“呼——”
就在这时,烛火微微一晃,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二人跟前中。
陈氏夫妇茫然地抬头,看到一名身着白袍的女子立于灵柩之前,正是姜羽。
她回过身,目光扫过夫妻二人惊愕的面孔,开口道:
“陈二虎的哥哥和爷爷,都去哪了?”
问题来得突兀至极。陈父陈母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们脑海中的混沌才被一道惊雷劈散——来无影去无踪,还一身白袍。眼前这位就是那日在桥上救下二虎的“外乡人”!
夫妻俩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颤地说道:“仙……仙师明鉴!二虎他哥和他爷都死在了早年的饥荒里,没能熬过来。”
姜羽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后,她才说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欺骗本座是明智的选择?”
她向前迈了半步,白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陈氏夫妻抖得更加厉害:
“还是说,比起扶养他长大,你们更喜欢让二虎去陪他爷爷?”
“陪爷爷”三个字,如钢针般直刺心脏!陈母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喉咙因为惊恐而紧,传出破风箱般“嗬嗬”的抽气声。
姜羽不再言语,只是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流逝,最终是陈母先低下了头。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姜羽脚边,死死抓住姜羽的衣角,一边哽咽,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
“仙师!仙师饶命!我什么都说!”
“当年竹海开花,满山的竹子都枯了,村子里没了活计,家家户户揭不开锅,饿得人眼睛绿,咱们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的身体蜷缩得更紧,颤抖到几乎痉挛,嘴唇蠕动着,艰难地呕出下面几句话:
“大家只好……把家里上了年纪、干不动活、又要吃饭的老人……背到山上,寻个僻静的地方放下,然后就……就回来了……任他们自生自灭……”
“二虎他爷……就在里头……”
说到这,陈母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语又快了起来:“后来,村长,请来了‘竹仙子’和她们的守护黑犬,只要我们以公鸡孝敬,诚心供奉,就能让这满山的竹子再也不开花。”
姜羽重复了一遍:“竹仙子?”
陈父慌忙点头:“没错,自那以后,竹子就真的再也没开过花,村里日子也好了起来。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往山上送鸡,而且那五条黑狗也凶得很,不让人随便上山。”
姜羽沉默片刻,又问:“那陈二虎的哥哥呢?他真是饿死的?”
闻言,陈氏夫妻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遗憾之色。陈父低下头,说道:“大虎是个聪明的娃,小小年纪就跟着村长学手艺,学看风水,学验尸,学做‘竹人儿’……”
“竹人儿?”
陈母抹着泪,断断续续地说:“是。村长说,这是和竹仙子沟通的信物。后来不知怎的,大虎他不肯学了,说那是邪门歪道。有一天晚上他收拾了包袱,说一定要出去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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