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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
薛仲瑾骑在马上,一马当先跑得飞快,身後车队也紧赶慢赶提了速。
进营前,苏清如原以为不过是场寻常家宴。薛仲瑾与高长泽虽不算亲近,到底沾着点血脉,勉强算得上家人。
谁知今日除了他们,薛仲瑾还请了几位部族首领,看来是早已筹备下的。这些人身形魁梧壮硕,身披各色兽皮,颈间悬着粗重的金属项圈,腕上也坠着沉甸甸的饰件,无中原器物的精巧雅致,自有一种粗犷厚重的贵气。薛仲瑾已为双方一一引荐过了。
早闻西北人性子爽朗,不拘中原那般繁文缛节。衆人刚落座,便有仆从捧来大碗,满斟了酒液奉上。
铜鞮部首领是位老者,左颊留着刀痕,他端起酒碗,声音硬朗,说的中原话虽有些拗口,倒还听得懂:“尊贵的殿下丶王妃,此乃我等此地特酿,一碗入喉,便可抵十日风寒!”
苏清如饮了一口,这酒烈得很,少了中原佳酿的绵柔。初入口时辛辣如刀,顺着喉咙滚下去,便有股滚烫的暖意直窜胸腹,後劲呛得人喉头发紧。
她用袖子捂着嘴,轻咳了几声,旁侧的高长泽正瞧着她,低低地笑了,擡手举起自己面前的粗瓷碗,仰起头咕噜咕噜地灌进去,满碗烈酒一饮而尽,将空碗底朝天亮给衆人看。
“好!哈哈哈——!”满座喝彩声里,衆人纷纷举杯陪饮。
“殿下真是好酒量!快,再给殿下满上!”
酒斟满後,高长泽真的又干完了几碗,面前的菜都没动过一筷子。
这营账内除侍女外,就苏清如一位女子,她独坐在高长泽身旁,看着眼前的男人们把酒言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浑不在意,想来自己在京中端庄了许久,什麽食礼谨严,端身正坐,食不发声,嚼必徐缓……军营随意,现在总可以自在些。
她直接徒手抓起盘中色泽诱人的烤羊肉,蘸上两碟红绿相间的佐料,张口用牙撕下大块肉在嘴里嚼。那羊肉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撒着些许芝麻,香气四溢。她吃得投入,唇角沾了些肉屑,吃得腻了,她便端起身旁案几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顺着肉咽下。
苏清如盘中的肉已见了底,可她感觉肚子还是空空的。眼角馀光瞥见高长泽跟前那碟烤得油亮的羊腿,原封未动,她哪里还顾得上什麽规矩——同处一张案几,他的与她的,本就没什麽分别。
她将手探进那盘中准备去拿那根羊腿,腕子便被人握住了。高长泽指腹带着些微醺的酒气,力道不重。他双颊泛红,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王妃,仔细些吃相,这满屋子的人瞧着呢……”
苏清如的心思全黏在那油香四溢的羊腿上,反手想挣开,“总比殿下在酒楼喝醉耍酒疯强……”话未说完,已趁他松劲的空当,抓起了那根肥美的羊腿。
“那……”高长泽蜷起指节轻轻擡起,擦过她的唇角,拭去了一点黏在唇边的蘸料,“这次本王也喝醉了呢?”
“王妃的唇,现在看起来更惹人馋些……”
苏清如被他呼出的浓烈酒气熏得发慌,看着他迷离的双眼,立刻缩回手,屁股贴着椅面往後挪了几寸。
“本王向来大度,王妃既爱吃,本王的份例全给你。”高长泽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只是待会儿回去,本王若饿了,可要向王妃你讨回来……”
“不必,殿下,我……我饱了。”苏清如不敢再动,用帕子揩着手上的油渍。
“那换本王吃……”高长泽垂眸,目光黏着她的唇瓣,身子越来越近……
苏清如慌忙抓起盘中剩下的羊肉往嘴里塞,隔开他再近距离的靠近。
酒喝到後头,席上的宾客也有了醉意,但还是止不住给高长泽灌酒。高长泽没有拒绝,一碗又一碗地喝下去。
薛仲瑾早已喝得面红耳赤,手里端着一碗倒满的酒,脚步虚浮地晃到高长泽跟前,碗中的酒水也撒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勾过高长泽的脖颈,另一只手重重拍着对方肩头,借着酒劲高声嚷嚷:“我这侄儿,好酒量!真是给我长脸!”
高长泽只擡手拿起面前的碗,与他手中的酒碗轻轻一碰,没有再要喝下去的意思。
苏清如看出高长泽脸色不对,被他那双眼吸了神。眉骨下,上挑的眼梢泛着红,眼尾那抹弧度本就生得俊朗,眼仁里汪着层水光,既俊气又带些说不清的媚态。
趁薛仲瑾仰头灌酒的空当,她飞快夺过高长泽手里的碗,将酒泼在脚边地上,又把空碗塞回他手里,低声劝道,“殿下,莫要逞强。”
高长泽呼吸粗重,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手扶着额撑在桌案上,竭力压着强烈的燥热和眩晕。她不敢再看高长泽的双眸,上回他醉後失了分寸的模样还在眼前,更何况此刻,他醉得比那时更凶些。
“喝几碗掺了雪水的淡酒算什麽能耐?哼,原是中原过来的,没见过真东西。我们这的男儿,要喝就喝陈年烈酒!”
闻声望去,营帐门口走进一位托着两坛酒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一副冷峻面容,长发墨黑,随意编着几缕粗辫,发间饰有细碎银饰闪着微光。他身着带有蓬松毛领的黑色衣袍,颈间银质项链繁复,衬得肤色愈发冷冽。应该是个贵族。
铜鞮部的那位站了起来,没几步走到他面前,提起他的衣领就要往外拽,“达奚和,去把羊圈看好了!少在这儿瞎搅和!”
“莫昆阿舅,我不看羊!我要跟着去打仗!”那名唤达奚和的少年定在原地不肯走,气冲冲地看着自己的阿舅。
莫昆生得膀大腰圆,偏这达奚和比他还高出半头,任凭他怎麽拽都纹丝不动。莫昆没法子,只能揪着衣领把人往自己跟前扯,压低了嗓门训:“忘了你阿娘的嘱咐?回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赶紧走!”
“莫昆,”高长泽醉意上头,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扶着案几走下阶来,伸手掰开莫昆揪着衣领的手,“这位小兄弟既来了,便留下吧,人多也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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