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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池雁。”顾望春又叫了他一声。
“在呢。”
顾池雁嗓音淡然,仿佛抚平了顾望春心里皱巴的每一处折痕。
顾望春有条不紊地安排霍舒毅的後事,出殡丶下葬。
公司乱成一团,霍舒毅还在能压住,人一走什麽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顾望春忙得晕头转向,几乎脚不沾地。
下葬当日,大雨倾盆。
阴狠狠地瓢泼下雨幕,顾望春没有举伞,穿着一身黑站在雨里,等着一个又一个人来送花,给他说“节哀”,他礼貌地点头。
顾望春想:其实霍舒毅真的挺可悲的,大抵来葬礼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悲伤,连作为儿子的他,也不是。
很久很久之後,顾望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来人往,他甚至感觉不到雨滴拍打身体的感觉。
又一个人放了一束白菊花上去,他走过来,雨伞挡住了垂直而下的雨水,伞面噼啪作响,隔绝了一方不被雨水打湿的天地,却不是千篇一律的“节哀”。
顾望春擡起麻木的头,看着顾池雁,他说:“恭贺新生。”
顾望春心里一酸,涩着声音说:“谢谢。”
至此,霍煜的前半生阴暗丶沉珂丶腐朽丶潮湿丶不甘丶埋怨丶苦难丶悲哀丶仇恨一笔勾销。
此後,迎来了顾望春的新生。
顾池雁也没有在意顾望春身上的雨水,牵上了他的手,顾望春把伞接了过来,也没管雨水会打湿顾池雁,紧紧握住。
雨势渐小,变得淅沥,仿佛正在弹奏一曲清灵的江南小调。
顾望春说:“我没有爸爸了。”
顾池雁紧了紧握住的手。
顾望春浅笑了声,说:“他最後给我说对不起,但我没原谅他,我是不是……”
“不是,”顾池雁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冷血,也不淡漠,更没有错。”
顾池雁嗓音冷润,就像冬天的雪松,蓬松着柔软又冰雪的平静:“十八岁的你没理由替八岁的你说原谅,不是吗?”
顾望春怅然,停下了步子,看向一本正经的顾池雁,轻笑道:“哎,你这人。”
顾池雁觉得自己说得一点都没错,回看过去,看着顾望春脸上挂着少年特有的朝气,笑着的,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哪怕是被雨水湿透後的狼狈也掩饰不掉他正十八岁时的风华正茂。
见不走了,询问道:“怎麽了?”
“突然想抱抱你,”他笑着,可眉眼又垂了下去,“但是身上都是湿的。”
顾池雁自然看出来了他的意图,也愿意遂他的愿,给了他一个拥抱,雨水同样浸透了他的衣裳。
雨似乎停了,顾望春把雨伞擡了擡,就看见空白的天际出现七彩的光芒,惊讶地说:“哥哥,快看,彩虹。”
顾池雁闻言扭头去看,果真是一道彩虹,从一头到遥远的另一头,很是壮观,太阳也悄悄从云里探出脑袋,那普照天地的阳光让彩虹熠熠生辉。
顾望春把伞收起,发问:“彩虹可以许愿吗?”
顾池雁静默了会儿,开口:“应该可以。”
顾望春收敛眼皮,说:“那哥哥快许一个愿。”
顾池雁摇头:“不了,现在就很好了。”
他可真是不敢许愿了,也就许过两次愿,一次是希望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一次是希望顾望春高考顺利,结果都反其道而行,说出来的不灵,没说出来的也不灵。
顾望春赞同地说:“也是,人要学会知足。”
就像此刻两只紧紧牵着的手,这就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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