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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脸,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军事分析”的严肃轨道上。
“具体说说看。”
得到了女王陛下的“垂询”,彦宸立刻来了精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组织、可以尽情倾诉的地下工作者,开始将今天下午在自习课上,那场充满了“诡异”与“反常”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向她全盘托出。
“宁哥,你敢信吗?她,苏星瑶,居然最后还跟我道歉了!说她上次那句‘不是可以问那种问题的朋友’,话说得太重了!还说……还说她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
张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慢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表情。
只有那双握着彦宸的手,在听到“道歉”和“不是不想做朋友”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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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彦宸终于完成了他那充满了曲折与反转的“战情汇报”,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困惑与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身旁这位最高军事顾问,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你说,她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又向前走了几步。就在彦宸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可能又一次触及到了某个无法被解答的、形而上的哲学领域时,她那比晚风还要凉上几分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地响起。
“两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被仔细擦拭过的、冰冷的银针,准备刺入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和平”假象背后,那早已化脓的肌理。
彦宸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洗耳恭听的“学徒”状态。
张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纤长的手指,那动作,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复盘一场生死棋局。
“第一种可能,”她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无尽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数学公理,“她觉得你这个‘猎物’,不值得了。”
“……哈?”彦宸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人身攻击”意味的开场白,砸得嗡嗡作响。
“你仔细想想,”张甯没有理会他那写满了“震惊”与“受伤”的表情,继续用她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进行着无情的逻辑推演,“一个猎人,在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精心布置了无数个陷阱之后,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她顿了顿,不等彦宸回答,便自顾自地,给出了那个最伤人,也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因为她现,这个猎物,比她想象的……要蠢得多。”
“喂!”彦宸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像是被一辆满载着西瓜的卡车,狠狠地碾了过去。
“我这不是在骂你,”张甯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客观,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学术分析,“我是在陈述事实。”
她侧过头,那双清澈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一个最严格的导师,在审视自己那个怎么也教不会的、愚笨的学生。
“你以为,你那套‘打不过就耍赖’的街头智慧,很高明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微笑,“在真正的、习惯了用规则和逻辑思考问题的顶级玩家面前,你那种掀棋盘的行为,不是‘破局’,而是‘降智’。”
“她跟你聊文学风骨,你叫人家‘小苏苏’;她跟你谈几何之美,你跟她扯‘我牙疼’;她跟你探讨饮食哲学,你用‘肥肠粉’把天聊死;她跟你分享巴赫,你问她‘怎么没有歌词’……”
她每说一句,彦宸的头就更低一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宣读了所有“黑历史”的罪犯,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想想看,”张甯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继续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进行着精准的切割,“一个从小在无菌实验室里长大的、习惯了与同类进行高维度思想碰撞的‘公主殿下’,在连续几次,试图与一只……嗯,一只只会用‘汪汪’和‘摇尾巴’来回应她的哈士奇,进行关于‘宇宙起源’的深度交流,并且次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她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悲悯”的、残忍的光。
“——她会觉得,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下,将彦宸那点可怜的、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名为“自信”的小火苗,彻底压成了灰烬。
“她放弃了。”张甯用一种盖棺定论的、不容辩驳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宣判,“她现,你这个‘课题’,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研究价值。你的脑回路,你的世界观,你的所有行为模式,都与她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她对你的‘兴趣’,已经在这几次失败的‘跨物种交流’中,被彻底耗尽了。所以,她选择了最体面,也最干脆的方式——停火,撤退,将你,从她的‘狩猎清单’上,永久地划掉。”
“她不再对你起攻击,不是因为她怕了,也不是因为她良心现。”张甯看着他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令人绝望的结论,“只是因为,你已经……不配做她的对手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彦宸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空气的、真空包装的傻瓜。张甯的这番话,像一场逻辑的暴风雪,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冻结、粉碎,碾成了最卑微的尘埃。
【漂亮!】“张狂喵”在张甯心底,兴奋地打了个响哨,【这一手‘杀人诛心’,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不仅瞬间打压了他那点可笑的‘被重视’的虚荣心,还顺便把苏星瑶的行为,也给合理地解释了!一石二鸟!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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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甯谧喵却优雅地睁开了那双碧绿如湖水的眼眸,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充满了忧虑的语调,轻声说道:【不,不对。】
【什么不对?】
【苏星瑶不是那样的人。】甯谧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女性直觉的笃定,【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轻易放弃。她的‘停火’,不是因为‘索然无味’,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刻意的宁静。她在等,在观察,在寻找一个更致命的、能一击必中的机会。】
彦宸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名为“挫败”的寒意,从他的心底,缓缓升起,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股寒意彻底吞噬时,一只温暖的、柔软的手,却毫无征兆地,重新牵住了他那只早已冰凉的手。
他猛地一怔,抬起头,正好对上张甯那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漾开了浅浅笑意的凤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嘲弄,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混杂着“好玩吗?逗你的”的宠溺与安心的柔光。
“不过,”她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所有的寒意,“你放心,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啊?”彦宸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因为,”张甯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的、属于女王的微笑,她缓缓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还有第二种可能。”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极其重要的、关乎生死的军事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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