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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彦宸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迅褪去。
那不是尴尬,也不是被冒犯后的不悦。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瞬间揭开了最不想示人的、血淋淋的伤疤后,所特有的、混合着震惊与剧痛的惨白。
她那双总是清透如水的杏眼里,所有的温柔与笑意,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那里面,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近乎于“被侵犯”的惊骇与……冰冷的抗拒。
她身体的反应,比她的大脑更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侧边挪开了一大截,与他之间拉开了一道充满了戒备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嘴角,此刻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僵硬的、毫无血色的直线。
这是彦宸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真实的、充满了“裂痕”的表情。
“这是我的私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坚硬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隔阂”了。这是一种……近乎于无礼的、彻底的、斩断一切交流可能性的姿态。
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弄得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冰冷的脸,心里那份刚刚才因为“胜利”而升起的、小小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自内心的困惑与……受伤。
他真的只是好奇。
他以为,在经历了这么多场充满了“智性”与“才华”的、心照不宣的交锋之后,他们之间,至少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越了普通同学的、可以探讨一些更深层次问题的“朋友”关系。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小苏苏,”彦宸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预料的、真切的失落与委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星瑶情绪的闸门。但涌出来的,不是和解,而是更汹涌的、冰冷的潮水。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美丽的、此刻却写满了冰冷与疏离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你凭什么”的、被冒犯后的愤怒。
“是朋友,”她一字一顿地回答,那声音,像两块坚冰在相互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的声响,“但不是……可以问这种问题的朋友。”
彦宸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极力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陌生的脸。许久,他才像一个终于认清了现实的、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地,低下了头。
“哦……”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干涩的、充满了自嘲意味的音节。
“原来不是可以分享内心的朋友啊,”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梦呓般的音量,喃喃地说道,“只是……可以勾心斗角的朋友。”
他没有再看她。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他们都没有再看对方。
一个,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阳光照得白的地板,仿佛能从那上面,看出一个可以让自己逃离此地的时空裂隙。
另一个,则缓缓地转过身,用自己那挺拔而又孤单的背影,对着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与她此刻的心情截然相反的、明媚的春光。
两个人,都受到了伤害。
一个,是因为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方最深的禁区。
而另一个,则是因为,那个她原本以为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却在不经意间,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撕开了她那层最引以为傲的、完美的伪装。
窗外,春光正好。
而他们之间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却仿佛,提前进入了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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