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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周二,植树节。
春寒料峭,风中还带着一丝未曾化尽的、属于冬日的凛冽。但这并不能阻挡少年少女们那被压抑了一整个冬天,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的、近乎于喧闹的活力。
今年的植树节活动,与学雷锋日合并在了一起。高二理科班的学生被班主任大笔一挥,分成了两拨。一部分同学组成了“净化校园小分队”,由班长洛雨婷带队,负责在放学后,清扫学校门外后街那条人迹少至、清静又狭长的林荫道。
而另一部分,则组成了“播种希望小分队”,利用下午的一节自习课,在学校靠近后门的那块长满杂草的荒坡上,种下学校统一采购的树苗。
彦宸与苏星瑶,“恰好”,都被分在了后一个小队里。更巧的是,在后续的分组中,他们又被分到了同一个三人小组,负责三棵树苗的种植。
彦宸,懒洋洋地走在队伍里,感受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各种充满了八卦意味的目光,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对此,他表现出了一贯的、令人熟悉的懒散。他将一把沉重的铁锹随意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跟在队伍末尾,像一个被强征来服徭役的地主家傻儿子,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刨土”的哲学思考。
荒坡上,早已被后勤的师傅用白石灰画好了一个个方正的格子。一组负责三个坑,种下三棵树。
苏星瑶抱着一棵纤细的、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小树苗,走到了彦宸身边。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充满集体荣誉感的微笑,声音清脆得如同山间的泉水。
“彦宸,我们一组,一会儿你辛苦了!”
她的态度,是如此的自然、大方,且不容忽视。
“哦。”彦宸从鼻子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将铁锹从肩膀上卸下来,“哐当”一声插进面前那片松软的泥土里,然后,就那么靠着铁锹的木柄,摆出了一副准备围观他人劳动的监工架势,“不止我啊,许言也挺辛苦的!”
苏星瑶似乎完全没有被他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影响。接着鼓励旁边无语走着的许言:“许言同学也辛苦了,我们组一定是最快完成工作的!”
她将树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她没有穿外套,外面只穿了一件洁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毛衣。她拿起另一把铁锹,动作娴熟地开始挖坑。她的姿态很美,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抬臂,都带着一种舞蹈般的韵律感,仿佛她不是在挖土,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充满了仪式感的行为艺术。
周围的男生们,早已被她这副勤劳而美丽的模样吸引了过去。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夹杂着压低了声音的赞美,不断地向这边飘来。
“你看苏星瑶,人长得漂亮,学习好,干活还这么卖力。”
“是啊,真看不出来,一点都不娇气。”
这些议论,像一阵阵微风,精准地,将苏星瑶的形象,烘托得更加完美无瑕。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那个靠着铁锹,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彦宸。
“喂,”苏星瑶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的汗珠,微喘着气,看向彦宸,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亲昵的无奈,“你就真的打算,一直看着我和许言两个人干活呀?”
彦宸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顶着许言无声的瞪视,打了个哈欠,接过了她手里的铁锹。“辛苦小苏苏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下面的体力活,就交给我吧。”
他脱掉了自己的皮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干活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松松垮垮,效率却高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用脚踩着铁锹的边缘,借助身体的重量,轻而易举地就将铁锹压进了土里。几下起落之间,一个深度和宽度都堪称完美的树坑,便已然成型。
苏星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随即拿起那棵小树苗,小心地扶正,放进了坑里。
“好了,现在该填土了。”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指挥战斗胜利的喜悦。
这又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彦宸用手一拍在旁边仍然奋力挖土的许言肩膀说:“来,许哥,我刨坑最快了,这活儿交给我。你跟咱苏学委一起填土。这样分工最有效率。”
苏星瑶对这个安排没有丝毫介意,反而对许言送上了更加真诚的鼓励:“那我们两个可要跟上彦宸的度,不能拖后腿呀!”
许言看着眼前这位毫无架子、笑容亲和的学委,再看看旁边那个把偷懒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彦宸,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铁锹,开始了填土的工作。
不得不说,彦宸的提议,确实是“最优解”。
他就像一台人形的、高效的挖坑机器,承包了整个小组最耗费体力的挖坑工作。那把在他手中显得格外趁手的铁锹,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而有力。他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调整,只是凭借着对力道和角度的精准把控,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刨出一个深度与宽度都无可挑剔的树坑。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他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后背也很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流畅的背部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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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苏星瑶与许言的配合也堪称完美。彦宸这边刚挖好一个坑,苏星瑶就已经扶着树苗,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坑中。她单膝跪地,仔细地调整着树苗的角度,确保它的根部能完全舒展开。而许言则立刻跟上,一锹一锹地将挖出来的松土,重新填回坑里。
苏星瑶就像一个最优秀的战地指挥官。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温柔、也最不容置喙的语气,给出最精准的指令。
“许言,这边土再多一点,对,要把它踩实。”
“小心,别碰到树苗的根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魔力。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许言,在她那充满了鼓励与赞美的指挥下,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流畅,效率越来越高。
这幅画面,在整个嘈杂而混乱的荒坡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引人注目。他们三人,就像一个配合默契的精英小队,在其他人还在吭哧吭哧地与第一个树坑作斗争时,他们已经用一种近乎于表演赛的度,完成了前两棵树的种植。
当彦宸将铁锹深深插入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树坑的泥土里,用脚利落地一蹬,将最后一块泥土翻出来时,他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眼望去,苏星瑶和许言已经拿着最后一株树苗,等在了坑边。
放眼望去,其他的几组同学,进度最快的,也才刚刚挖好第二个坑。更多的人,还在为那坚硬的、夹杂着碎石的土地而愁眉苦脸。
一股难以抑制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与骄傲,瞬间从彦宸的心底升腾而起。他将铁锹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用一种仿佛刚刚攻占了某个高地的、充满了炫耀意味的语气,朗声宣布道:
“搞定!我去提水,马上收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好几个同学,都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苏星瑶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最后一棵树苗,听到他那副仿佛拿了奥运冠军般的语气,忍不住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德性。
彦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身就近拎起两个空水桶,大步流星地朝不远处的水源地走去。
打水归来,他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水桶,脚步依旧轻松。走近时,他看到苏星瑶和许言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填土工作,并且细心地,在树苗的根部,用泥土围起了一个小小的、用来储水的圆圈。
苏星瑶正毫无顾忌地蹲在地上,用手拍实着那些泥土。她那件洁白的毛衣上,不可避免地,已经蹭上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泥迹。那抹泥泞,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丽,反而像战地记者脸上的一抹硝烟,为她那份近乎于完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里,增添了一丝令人心折的、属于凡尘的生动。
彦宸看着她,心里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欣赏与警惕的复杂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苏星瑶这个女生,就像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最完美的战士。她能在最顶级的智力竞赛中拔得头筹,也能在最单调的体力劳动中,展现出优雅而坚韧的一面。她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展现出什么样的姿态,才能将自己的优势,挥到极致。
彦宸走到跟前,将一个水桶放下,缓缓地,将另一个水桶里的水,浇灌在树苗的根部。清澈的水流渗入干爽的泥土,出一阵“滋滋”的、令人愉悦的声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的气息。
浇水完毕,三棵小树苗在湿润的泥土里,终于安稳地扎下了根。彦宸直起身,随手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他看着眼前这三棵纤细的、在春风中微微颤抖的树苗,那股刚刚因为额完成任务而升起的、小小的得意与骄傲,很快就被一种更熟悉的、带着几分嘲弄的虚无感所取代。
他转过头,看着正用手背轻轻擦拭着毛衣上泥点的苏星瑶,有点感慨地开口了,那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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