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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平三十五年八月七日,立秋刚至,暑气未消,肃甘省州兰市中榆县的天空,却骤然阴沉得如同泼翻了墨汁。
午时刚过,铅灰色的云层便沉甸甸地压在坡马乡的上空,狂风卷着沙尘,呼啸着掠过连马滩沙村的黄土坡。这个坐落在河谷地带的村庄,世代靠着黄河支流的水滋养,却也注定要承受这条河暴戾的一面。村议事长马德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眉头紧锁,望着天边不断翻滚的乌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议事长,这雨怕是要下大了!”年轻的村民马小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额头上还沾着泥土,“河里的水已经涨了半尺,再下,怕是要淹了河滩的庄稼!”
马德昌点点头,黝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今年五十八岁,当了十年的村议事长,经历过三次洪灾,却从未见过这般压抑的天色。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沉声道:“通知全村人,把河滩地里的粮食赶紧收回来!家里的牲口牵到高处,老人孩子都转移到村后的土塬上!快!”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黄土坡上,溅起一片片泥点。紧接着,雨势骤然变大,如同天河决堤,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不好了!山洪来了!”
一声凄厉的呼喊,刺破了雨幕的轰鸣。马德昌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山谷里,一道浑浊的黄色巨浪,裹挟着泥沙、石块、断木,如同一条咆哮的黄龙,朝着连马滩沙村奔腾而来。
“快跑!往塬上跑!”马德昌声嘶力竭地大喊,转身朝着村里冲去。
村民们惊慌失措,哭喊声、呼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雨声里,响彻了整个村庄。山洪的度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浑浊的洪水漫过河滩,漫过田埂,漫过村庄的街道,瞬间淹没了低矮的土坯房。农田被厚厚的淤泥掩埋,绿油油的庄稼转眼间消失不见;停在路边的汽车被洪水卷起,像玩具一样撞在墙上,瞬间变形;一些来不及转移的村民,被洪水裹挟着,卷入了浑浊的浪涛里。
马德昌拼尽全力,带着村民往村后的土塬上跑。他的衣服被洪水打湿,浑身沾满了泥浆,脚被尖锐的石块划破,鲜血直流,却丝毫不敢停下。他眼睁睁地看着,村东头的马老汉家的房子,被洪水冲垮,马老汉和他的老伴,消失在翻滚的浪涛里;看着村里的粮仓,被洪水淹没,一年的收成,毁于一旦;看着那些来不及转移的牲畜,在洪水里挣扎,出绝望的哀鸣。
两个小时后,雨势渐渐小了,山洪却依旧在咆哮。马德昌带着幸存的村民,躲在村后的土塬上,望着山下一片狼藉的村庄,泪流满面。
“议事长,清点人数了!”马小顺跑过来,声音哽咽,“全村四百二十口人,现在只找到了三百九十五口,还有五个人失联了!”
马德昌的心猛地一沉。失联的五个人,有马老汉夫妇,还有村里的三个年轻人,他们都是为了转移村民,被洪水冲走的。
“还有,”马小顺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村里的房子,冲毁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进了水,没法住人了!河滩的二百亩农田,全被淤泥掩埋了,最深的地方,有两米多!路边的二十多辆汽车,全被冲走了!现在村里断水断电,通讯也断了,我们和外界联系不上了!”
土塬上的村民们,看着山下的惨状,忍不住抱头痛哭。这场突如其来的短时强降雨引的山洪,如同一只无情的巨手,将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撕得粉碎。
而此刻,在肃甘省议事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灾情的消息,通过紧急架设的卫星电话,从坡马乡传到了中榆县,又从中榆县传到了州兰市,最终传到了肃甘省议事会。省议事长王建军看着灾情报告,双手微微颤抖,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生疼。
“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王建军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省消防署全体出动!调派全省的救援力量,赶往连马滩沙村!还有,立刻把灾情上报给全国议事会!上报给朱静雯议事长!我们需要支援!”
肃甘省消防署的救援队伍,在接到指令的第一时间,便火出。消防车的警笛声,响彻了州兰市的大街小巷。救援队员们带着冲锋舟、救生衣、绳索,朝着连马滩沙村疾驰而去。
然而,通往连马滩沙村的道路,早已被洪水冲毁,到处都是塌方和淤泥。救援车辆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车轮深陷在淤泥里,寸步难行。救援队员们只能下车,徒步前进。他们背着沉重的救援设备,踩着没过膝盖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庄的方向跋涉。
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天空依旧阴沉。救援队员们的衣服被雨水和汗水打湿,脸上沾满了泥浆,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早一点赶到,就能多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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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救援队员们终于赶到连马滩沙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忍不住红了眼眶。整个村庄,被厚厚的淤泥覆盖,房屋倒塌,农田被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土塬上,幸存的村民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期盼。
“同志!救救我们!”
“同志!还有五个人失联了!”
“同志!我们的房子没了!粮食也没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拉着救援队员的手,泣不成声。
救援队长李刚,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他握紧拳头,沉声道:“乡亲们,我们是肃甘省消防署的救援队员!我们来了!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失联的乡亲,一定会帮大家重建家园!”
话音刚落,救援队员们便立刻投入了救援。他们驾驶着冲锋舟,在浑浊的洪水里搜寻失联人员;他们拿着铁锹,清理道路上的淤泥;他们给村民们分食物和饮用水,搭建临时的帐篷。
可救援的难度,远远出了他们的想象。洪水虽然退去了一部分,但依旧淹没了大片的区域;淤泥最深的地方,接近两米,冲锋舟根本无法通行;通讯中断,他们无法和外界及时联系;村里断水断电,救援的物资,也面临着短缺的困境。
更让人揪心的是,失联的五个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救援工作进展缓慢。土塬上的村民们,情绪越来越低落。马德昌看着救援队员们疲惫的身影,看着村民们绝望的眼神,心里焦急如焚。他知道,仅凭肃甘省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救援力量,需要更多的物资,需要全国的支援。
八月十一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云层,洒在了肃甘省的大地上。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北府,全国议事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肃甘的天空,还要压抑。
朱静雯身着藏青色的议事长制服,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脸色凝重。她的面前,摆放着肃甘省上报的灾情报告,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连马滩沙村,五人失联,房屋冲毁过半,农田全部掩埋,四百余人被困,救援难度极大。
会议室里,坐满了全国议事会的代表,还有各部门的负责人。林织娘身着灰色的事务院总理制服,眉头紧锁;马淑贤身着藏青色的对襟长衫,脸上满是担忧;刑部尚书张廷玉、税务署署长周明远、监都察院督查卓玛,也都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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