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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田里的露水还没散。麦穗蹲在青石边,用陶片划了几道痕,抬头看见北面尘土扬起。
一队人骑马过来,领头的穿皮袍,腰挂弯刀,马鞍上绑着一块狼皮。他勒住马,声音硬:“陇西陈氏可在?”
麦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没说话,只看着那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石柱从戍卒营房走出来,站在田埂高处。他没拿兵器,双手抱在胸前。
来人扫了一眼田里插着的日晷木桩、堆好的粪肥堆,鼻孔里哼了一声:“单于要的种呢?带走了事。”
麦穗解开鹿皮囊,取出三包草根,又指了指面前三块地:“想拿种,先过三关。”
“哪三关?”
“辨土,驯马,识毒。”她说,“你挑顺序。”
那人皱眉:“我们是使者,不是奴仆。”
“那就回去。”麦穗把种子收回囊中,“告诉单于,地里的东西,得靠手换。”
围观的人渐渐围上来。几个女户抱着陶罐站在渠边,有人低声说:“来了就考,考不过也得学。”
使者盯着麦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我先辨土!”
他跳下马,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块地,抓起一把黑泥:“这土黑亮,必是肥地。”
麦穗走过去,蹲下,用手捻了捻:“这是盐碱地,雨少时白霜浮面,种不得苗。”
她指向旁边一块松软黄土:“这才是熟地。”
使者脸色变了变,甩手把泥扔了。
“第二关。”他说,“驯马!”
囡囡牵来那匹瘦马,鬃毛乱糟糟,蹄子焦黄。这马性子烈,连阿禾都制不住。
使者翻身上马,马立刻扬蹄嘶叫,猛地一扭,把他甩进旁边的绿肥坑。泥浆溅了一脸,他爬起来,皮袍沾满腐草。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赵石柱靠着田埂木桩,嘴角咧开:“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能撑两圈。”
使者抹了把脸,咬牙道:“第三关!识毒!”
麦穗端出一碗清水,将三包草根依次泡进去。
“野葛浮水,气腥;藜芦沉底,冒细泡;白附子久泡,水变乳白。”她说完,退后一步,“你来分。”
使者盯着三碗水看,伸手拿起左边那碗,闻了闻:“这个是野葛。”
错。
他又试中间的:“这个是白附子。”
又错。
最后一碗,他不敢动了。
麦穗轻轻把三碗重新排好:“你三样都没认对。”
人群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议论声。
“我们学的时候,第一天就分清了。”
“连记三天笔记才准碰药炉。”
使者站着不动,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红。
赵石柱走上前,站在麦穗侧后方,声音不高:“你们草原上抢东西惯了,可这儿不靠拳头吃饭。”
“你说什么?”使者怒视他。
“我说,”赵石柱重复一遍,“这儿不靠拳头吃饭。”
麦穗抬手,止住话头。她从鹿皮囊里取出一小包种子,递过去。
“考不过,种照样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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