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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沟
谢危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复杂的矛盾情绪,一方面是对姜雪玉的不舍与眷恋,另一方面则是对她未来选择的尊重与放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姜雪玉,你到底怕什麽?”
怕这里?
还是……
怕他?
姜雪玉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内心深处的挣扎与混乱清晰可见。鼓起那少许的勇气,睁大微红的眼,对他道:“放开我。”
她知道,谢危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对自己细心体贴,无微不至,但他并不是她心中期待的那个人。
她没有再唤“先生”了。
谢危的眼底那丝丝缕缕的戾气终于悄然上浮,声音却比方才还轻:“张遮不还在麽,为什麽想要离开京城呢?”
听到这里,姜雪玉擡起眼眸,疑惑与不解交织在一起,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谢危会以这种方式来挽留她,利用她与张遮之间尚未完全斩断的联系。
她凝视着谢危,试图从中找到答案,“谢危,你到底想要什麽?之前你还劝我忘记张遮,现在却又把他当作筹码……你为何又要提到张遮?”
“京城本不是我该待的地方,在这里的每一日都如躺在油锅里,不得一日安生,从无一日自在!我凭什麽不能离开?”
每一日都如躺在油锅,不得一日安生,从无一日自在。
谢危的眼眸深邃,眼睫毛轻轻垂下,掩映着他复杂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姜雪玉。
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是冰凉刺骨的嘲讽:“雪玉,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孩子了,该停止这些无谓的挣扎和闹剧。”
姜雪玉不甘示弱,伸出双手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然而,谢危纹丝未动,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她竭尽全力的挣扎。
他无法理解,为何在她眼中,他会变成如此令人恐惧的存在,被当作蛇蝎般警惕,被视为滔天巨浪前的渺小生物。
这一切,似乎都是源于某个他未曾察觉的原因,令他感到无比迷茫和痛苦。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谢危意识到,或许在他和姜雪玉之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亘于二人情感世界的中央,阻碍着彼此真正的理解和靠近。
这份突然涌现的悲伤,既是对自己未能成为她心中的依靠的遗憾,也包含了对两人关系现状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他到底放低了声音,轻道:“玉儿……留下来吧。”
姜雪玉泪涌上眼眶:“你放开我!”
谢危恍若未闻:“公主和亲之日,薛殊对你所做的事,我还没有替你出气。四年前一同上京之时,我还欠着你一命,要还你的恩。”
姜雪玉无法挣脱他,哽咽道:“不要你还了!”
谢危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一天是节气里的大雪。
深山里越见寒冷,高处更是飘了白雪。
那小姑娘哭了一宿哭累了。
他迷迷糊糊醒来,清晨里却不见人。
直到日中,才瞧见一团白影从洞外走入。她满身都是寒气,头上肩上都是雪,两片嘴唇青紫,不知从哪里采了草药,哆嗦着手去打火石。
可这天里的树枝都湿透了,她点不着,却没哭,只一点点将药草咬碎了,搁进那不知从哪处坟头捡来的一角破碗里。
他的刀插在石缝里。
她花了好久才拔了出来,哆嗦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那艳红的血便汨汨淌出,蜿蜒着坠入那一角破陶碗,和深绿的药草混杂在一起,成了浓重的墨紫。
然後才端着碗凑到他唇边。
少女白生生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用带着哭腔哄他:“二姐姐说,他们庄子上来过一个很厉害的大夫,用这个方子救活过死人,你把药喝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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