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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与刃（第1页）

枝与刃

午时日光正泼在俱乐部的门楣上。

几小时前还在另一个人口袋里的邀请信，现在正躺在商枝的手袋里。那个倒霉的翻译，被某人囫囵个塞进了凌晨的树丛中。

而那个某人此时正在八百米外调整焦距，当眼凑近时，瞄准镜里的女人让他眯起了眼。

Krueger看见商枝故意将裙摆往上提了提，太阳光下的黑丝在十字准心里，一网一格都清晰得离谱。

那身职业装裹住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副温柔的刑具。勾出的不是曲线，而是一道道精美的勒痕。让人看了，心里先是痒，然後是疼。

Krueger磨着後槽牙，一股无名火混着燥窜上头，“Verdammt，这女人故意的….”

商枝并不以为然。她僞造的履历上写着名校毕业，家族从事灰色産业。这些她今早才背熟。

她清楚的知道，那些虚构的背景，其实稍一深究，就会像受潮的墙皮剥落。

但又有什麽关系呢？

她敢赌汉默泰克这类男人，他们的眼睛长在脐下两寸。就算她把炒菜心得说成学术研究，对方也只会盯着胸口的纽扣。

俱乐部大门滑开时，她顺势将鞋跟别进缝隙。俯身时，警卫抽气的声音又响又急。商枝默默数着他们的人数，一边在心底冷笑，有些男人这辈子都分不清，到底是女人的身子要命，还是她们脑子里装的东西，更要命。

商枝跟着侍者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两侧墙上挂满了油画，静物，神话，风景。乍看倒像是十八世纪古典真迹。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回声将光影击碎，又溅在那些画布上。

这才看清，那些笔触是平的，不过是一张张精心覆膜的印刷品，在僞饰的光下，扮着它们不配有的灵魂。

电梯将人托上顶层。又是一条相似的长廊，连天花板都饰以浮雕，密不透风，更不见通风管道的痕迹。

尽头的门被推开，包厢内是奢华的，半围合的沙发里陷着一个黑发碧眼的男人，花衬衫敞着领口，有半分东方面孔，但更像拉美人。他擡眼淡淡扫过商枝，又移开了视线。

“Sydney小姐，请稍候。”侍者将她引至角落的桌椅後便离开。

商枝坐下，趁那男人刷手机的间隙，迅速小心打量整个房间。不得不说这俱乐部的防御过分仔细，她始终没有发现肉眼可见的通风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汉默泰克终于登场，张开的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房间。脸上的热情饱满到夸张，唯有略显僵硬的臂弯，泄露了这表演的吃力。

商枝即刻起身，垂下眼帘，做出恰到好处的恭顺。而沙发里的那个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擡。仿佛眼前的人，还不如他手机屏幕里的画面真实。

汉默泰克偏头看见了商枝，绿眼睛顿时拧亮。“你就是今天的翻译员？叫…..Shirley？”

他凑近，蹩脚的英文裹着酒气，舌头卷成不该有的音节。商枝微微後仰，让出一个礼貌的距离。

“您好，汉默先生。我叫Sydney。不过您若想叫我Shirley，也行。”女人开口时，语调很甜，神情却冷。这副反差，立刻搔到对方痒处。

Krueger听着耳麦里商枝说话的调调，不禁舔了舔上槽牙。

汉默泰克那只虚浮的手，已顺势搭上她的肩，将人引向中央沙发里。他转向那个花衬衫男人，语气带着表演式的熟稔：“Hey，Cousin，太不给面子了吧？别让我们的Shirley小姐看了笑话。”

商枝垂下眼，在心底讥诮。Krueger为她编织的假身份纯属多馀。在这男人眼里，名字与背景不过是随时可以撕掉的东西。即便她报上真名，对方也只会叫自己想叫的。

花衬衫男人总算擡起眼，“什麽时候开始。”

“现在。”汉默泰克迅速侧头示意手下，巨大的屏幕滑至沙发正前方。

他旋即又堆起那被贪婪浸泡过的笑，手掌轻拍商枝搁在膝上的手背，“Shirley小姐。”

他语调亲昵，目光却已飘向屏幕上，“你就负责把会议里的话，翻给我听就行。”

商枝盯向那块亮起的屏幕，看着几张戴着奇怪面罩的脸，才反应过来，汉默是在偷窥军事会议。她逐字翻译着防御部署的机密，嗓音平稳。

狙击镜後的男人自然也听见了会议内容，Krueger乐得肩膀直颤，连枪都在抖。这些声音，他曾在多少个交火之时听过，此刻竟在这种情况下滑稽重逢。他嗤笑着掏出通讯器。

会议冗长，商枝喉间干得发烫。她在心底咒骂，汉默泰克这蠢货连杯水都吝啬。正想着，那黑发男人无声起身，倒了杯水推至她面前，随即又隐回沙发，仿佛从未动过。

“多谢。”

就在她抿水的刹那，瞥见屏幕中央一个戴骷髅面具的男人低下头，面具眼眶处掠过一道蓝光。

“BloodyHell！”

咒骂声起，画面中其馀几人面前的设备同时亮起。数道视线瞬间刺向镜头。

“快切断！”汉默泰克的咆哮变了调。

狙击镜里，俱乐部外的巡逻队像被捅了窝的兵蚁，忽然收紧队形。Krueger金棕色的眼眸划过戏谑，汉默泰克果然怕了，怕那群被惹毛的军犬顺着他拙劣的黑客线路扑咬过来。

十字准星在防弹玻璃上寻找折射角度。要是他能在这一枪解决，就不用炸楼了。商枝如果被炸飞的水泥块砸到，怕是要把他剩下的赏金都讹走。

对了，她腿上还有道没愈合的伤口。

那女人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俱乐部时，步伐稳得跟在T台走秀，好像那伤是长在别人身上的。

Krueger想起出发前帮她换药，皮肉黏住了纱布，撕下来时那女人硬是没哼声，反倒他神经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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