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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陆明远教授(祖父)未公开手稿中可能存在的数据异常问题……」
这行冰冷的邮件标题,像一条隐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们刚刚恢复平静的生活。林微漾端着水杯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触及陆司辰电脑屏幕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陆明远教授……陆司辰的祖父,那个他视为启蒙者、精神偶像的天体物理学家。未公开手稿……数据异常?
这比之前针对她父亲的威胁,更加致命,更加精准地击中了陆司辰的核心。学术声誉,尤其是他所敬仰的祖父的学术声誉,是他绝不容玷污的圣地。
陆司辰显然也看到了邮件,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停顿在空中,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点开邮件,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脸色苍白的林微漾。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冰冷怒意。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看来,她换了攻击向量。”
这一次,陆司辰没有选择立刻反击。他像是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整个人散出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点开了那封邮件。邮件内容很简短,措辞谨慎,像是一个“好心”的同行提醒。件人自称是某个海外研究机构的学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接触到了部分已故陆明远教授未正式表的早期手稿复印件,现其中某些关键观测数据的记录,与后来公开表、并被广泛引用的数据存在“难以解释的微小偏差”。邮件表示,出于对学术共同体的责任感,特此提醒,并附上了几页模糊的手稿扫描件作为“参考”。
扫描件上的字迹,陆司辰认得,确实是祖父的。那些数据……他快在脑中检索着对应的已表论文,眉头越蹙越紧。
“是真的吗?”林微漾走到他身边,担忧地问。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据,但她能感觉到陆司辰周身散出的凝重。
“数据确实有出入。”陆司辰的声音低沉,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偏差’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早期笔误,可能是后续计算中现了错误并修正,也可能是观测条件不同……在没有任何上下文和原始实验记录的情况下,仅凭几张孤立的手稿碎片就断言‘数据异常’,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的分析依旧逻辑清晰,但林微漾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紧绷。这件事,显然对他冲击极大。
陆司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没有回复那封邮件,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动用资源去调查件人背景。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调出了祖父所有已表的论文,以及他权限内能找到的、与那些手稿可能相关的早期研究笔记和实验室记录,开始进行一场极其艰苦的、跨越时间的核对与溯源。
林微漾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资料,递上咖啡,在他疲惫地揉按太阳穴时,轻轻帮他按摩肩膀。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需要的是事实,是能够扞卫祖父学术清白的证据。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陆司辰几乎不眠不休,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在迷雾中寻找灯塔的执拗光芒。
第三天深夜,他终于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紧蹙的眉头却舒展了些许。
“有结果了?”林微漾轻声问。
陆司辰睁开眼,看向她,眼中带着血丝,却有一种水落石出后的清明。
“嗯。”他点了点头,指着电脑屏幕上他整理出来的时间线和数据对比图,“手稿上的数据,是祖父在项目初期,使用旧型号观测设备获得的原始数据。而后来表论文中引用的,是他中期引入更精密设备后,经过反复校准和验证的修正数据。”
他调出一份泛黄的实验室日志扫描件,指着一行小字:“看这里,他亲自备注了设备升级和数据替换的原因和过程。这是一个完整的、严谨的科学研究流程,没有任何‘异常’或‘不当’之处。”
林微漾看着那清晰的时间线和祖父亲手写下的备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真相,站在他们这一边。
“那封邮件……”她迟疑地问。
“刻意截取了最容易被误解的片段,忽略了关键的上下文和时间信息。”陆司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探讨学术,而是为了制造污名。”
真相大白,但陆司辰并没有感到轻松。这次的事件,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让他感到心寒。利用他已故祖父的学术清誉来作为攻击的武器,这已经触碰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
他没有选择公开澄清或激烈对抗,而是做了一件让林微漾都有些意外的事情。
他联系了祖父生前工作的研究所和档案馆,将他这几天梳理出来的、关于那部分手稿和数据的完整脉络、设备升级记录、以及祖父本人的备注说明,整理成一份详尽的说明文档,申请作为补充资料,永久归档保存于祖父的学术档案之中。
同时,他给那个陌生的国际邮箱地址回复了一封邮件,内容极其简短:
「感谢关注。关于陆明远教授手稿数据的疑问,已有官方完整说明存档可供查阅。附件为公开查阅方式。学术讨论,请基于事实与全貌。」
他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用最严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可能存在的任何质疑扼杀在摇篮里,并永久性地巩固了祖父的学术声誉。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像是完成了一次与祖父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走到客厅,看着窗外泛起的晨光,沉默了许久,然后对林微漾说:
“我想,是时候彻底划定边界了。”
林微漾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无声地表示支持。
然而,就在此时,陆司辰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邮件,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两人刚刚缓和的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是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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