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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入口的墨气像淬了毒的藤蔓,刚缠上双澈的袖口就“滋啦”冒白烟——纯灵脉的金光在他周身织成薄盾,竟将墨气灼出星点破洞。可暖意刚漫到指尖,怀里的阿澈突然颤了一下,双澈低头时,正见他眼角的黑泪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自己手背上,烫得像烧红的针,那温度和幼时阿澈高烧时贴在他掌心的额头,一模一样。
“再等等,阿澈,快到了。”他把阿澈往怀里紧了紧,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脚步踩在墟底碎石上,声响在空荡的石道里撞出回声。越往里走,腐味混着玉屑香越浓,双澈喉结滚了滚——这味道和第一卷桃花古冢里老道长递他的玉符如出一辙,只是当年的香裹着春日阳光的暖,此刻却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转过弯,前方忽亮微光,双澈刚要提步,身后突然传来“沙沙”声,像无数小蛇爬过石面,黏腻得让人头皮麻。
他猛地回头,石壁上的墨纹正顺着地面往脚边涌,扭曲着聚成数十只手——哪是墨魂影说的“九只”,每只手的指尖都嵌着粉光碎玉,碎玉里半透明的魂影在挣扎,其中一道魂影的道袍纹样,竟和老道长那件缝了云纹的道袍分毫不差。
“护印修士的魂……”双澈攥紧阿澈的手,苏清瑶在入墟前塞给他的纸条突然在脑海里显形——“墨尘善用魂器,慎碰玉屑”。不等他后退,最前那只墨纹手突然暴起,指甲尖泛着黑光直刺他心口,双澈下意识抬臂去挡,指甲擦过小臂时,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墨气裹住,顺着伤口往灵脉里钻,疼得他闷哼一声,周身的金光瞬间暗了半截。
怀里的阿澈像是被疼醒,突然睁开眼。可他的瞳孔已被墨气染成深潭,只能模糊地对着双澈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唇瓣动了动,是“别管我”的口型。双澈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突然咬碎了牙——他怎么能不管?当年桃花古冢里,阿澈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怕得抖,还把他护在身后。他抱着阿澈往微光处冲,那是净灵水潭,淡蓝的潭光像道易碎的屏障,堪堪将墨气逼开半尺。
离潭边只剩一步时,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出蛛网纹,数只墨纹手从裂缝里窜出来,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双澈重心一歪,险些栽倒,怀里的阿澈跟着晃了一下,心口的“尘”字突然亮起妖异的光,墨气顺着领口往外冒,竟将周围的墨纹手引得更疯,指尖的碎玉贴在他皮肤上,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锥子。
“放开!”双澈周身的金光骤然炸开,试图挣开纠缠,可那些墨纹手像附了骨,反而往肉里陷——他低头时,正见碎玉里老道长的魂影在剧烈挣扎,道袍被墨气扯得变形,眼神里满是痛苦,哪还有半分当年递他玉符时的温和。
“是你们……”双澈的声音颤,终于懂了苏清瑶说的“陷阱”——这些护印修士的魂被墨尘困了千年,早被墨气腌透,纯灵脉的金光对他们不是救赎,是烧魂的火。
就在这时,水潭中央突然掀起丈高巨浪,一道黑影裹着墨气从潭底跃出。双澈抬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那是墨尘的实体,不是虚影!他周身的墨气浓得化不开,手里攥着块完整的归墟印,印身上的墨纹正顺着他的手臂往心口爬,像在啃噬他的血肉,“双澈,你总算来了。”
墨尘的笑里裹着寒意,双澈盯着归墟印,第一卷里老道长的话突然撞进脑海:“归墟印碎,墟主苏醒,万魂归墟。”——原来墨尘要的从不是阿澈的命,是借他的纯灵脉,撬开封在印里的墟主魂!
“你把护印修士的魂嵌进墨纹手,就是为了引我来?”双澈的声音紧,怀里的阿澈又颤了一下,心口的“尘”字跳得越来越慢,像风中快灭的烛火。
墨尘没答,只是抬手往水潭一挥。潭水瞬间沸腾,数道墨气从潭底升起,渐渐聚成墟主的轮廓——双澈的呼吸突然顿住,那轮廓的衣袍下摆,竟绣着和阿澈心口“尘”字一样的纹路,连转折处的弧度都丝毫不差。
“阿澈的墨种,本就是用墟主的魂碎片种的。”墨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指尖突然弹出一道墨气,擦着双澈的脸颊钉在石壁上,“你用纯灵脉救他,金光就得渡进他体内,墟主魂会借你的脉苏醒;你不救,他撑不过一炷香——哦对了,这炷香,现在只剩半柱了。”
双澈的手开始抖,怀里的阿澈突然抓住他的衣襟,用尽全力比了个“走”的口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那是小时候阿澈怕黑时,总爱做的小动作,勾着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光。可双澈看着他眼角不断滑落的黑泪,看着他指尖渐渐褪去的温度,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瑶的声音穿透墨气,带着血腥味:“双澈!别用灵脉!示警玉是老道长留的,碎玉能解墨种!”
双澈猛地回头,只见苏清瑶浑身是伤,银帕上的黑血已经结痂,手里攥着块碎玉——那碎玉边缘还沾着护印修士魂玉的粉屑,显然是她从墨纹手的碎玉里撬下来的。她跑得太急,脚下被碎石一绊,摔在地上时,银帕突然缠住碎玉一角,带着碎玉往双澈脚边滚,途中还避开了一道刚冒出来的墨纹手,像是早算好了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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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选啊!”墨尘突然踏前一步,归墟印上的墨纹亮得刺眼,“墟主醒了归墟就塌,外面的凌霜、沈砚,还有你怀里的阿澈,一个都活不了!”
双澈低头看脚边的碎玉,又看怀里气息渐弱的阿澈——指尖的金光随心跳忽明忽暗,碎玉上的纹路竟开始烫,和阿澈心口的“尘”字撞出细碎的光。阿澈的身体突然不颤了,只是轻轻往双澈怀里缩了缩,像在等一个答案。远处的苏清瑶被墨纹手缠住脚踝,正用尽力气抬头,嘴唇动得飞快,口型是:“碎玉合尘字,老道长早算到……”
双澈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捡碎玉——刚碰到碎玉,墨尘突然甩出一道墨气直刺他手腕,双澈侧身躲开时,碎玉“当啷”撞在石地上,滚到阿澈手边。阿澈的手指颤了颤,竟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碎玉往双澈的方向推了推。
“阿澈……”双澈的声音哑,捡起碎玉时,金光瞬间裹住他的手——这一次,他没再犹豫,将碎玉按向阿澈心口的“尘”字。
碎玉与“尘”字重合的刹那,强光猛地炸开,墨气从阿澈周身被逼出,化作星点消散。可水潭中央的墟主轮廓也骤然清晰,连腰间挂着的玉佩都看得分明——那玉佩,竟和老道长当年挂在腰间的一模一样!墨尘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大笑:“好!好!当年护印修士背叛我,今日竟用他们的玉,帮我唤醒墟主!”
双澈刚松的气又提起来——纯灵脉的金光正顺着碎玉往阿澈体内灌,阿澈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心口“尘”字的纹路,正一点点往墟主轮廓的衣袍上贴。他猛地想收回手,却被阿澈死死攥住,阿澈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哥哥,别……我怕你疼……”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咔嚓”声——石壁裂出一道大缝,碎石砸落在地,溅起满地尘灰。墨尘指着步步逼近的墟主,笑得面目扭曲:“归墟要塌了!双澈,你救他,就得被墟主吞魂;你走,他就得死!”
双澈看着怀里越来越透明的阿澈,看着墟主轮廓上越来越亮的玉佩,突然抬手擦掉眼角的泪。他把阿澈往苏清瑶的方向推时,手指轻轻碰了碰阿澈的脸颊——“清瑶,带他走,别回头!”
苏清瑶接住阿澈的瞬间,双澈突然转身冲向墟主,金光在他周身暴涨,竟将墟主的轮廓逼退半步。墨尘见状,立刻操控所有墨纹手往双澈身上缠:“你疯了!墟主会吞了你的魂!”
双澈没回头,只是对着阿澈的方向喊——声音裹着金光,穿透了坍塌的声响:“阿澈,记住!第一卷的桃花,明年开春,我一定陪你看……”
话没说完,墟主的墨气突然裹住他的身影。阿澈猛地挣扎起来,苏清瑶死死抱住他往出口跑,可他的头一直往后扭,直到归墟入口“轰隆”坍塌,碎石彻底封死那道微光——他眼角的黑泪突然停了一瞬,随即大滴大滴砸在苏清瑶的银帕上,晕开深色的痕。
远处的凌霜和沈砚终于冲过来,看见的就是苏清瑶抱着透明的阿澈,蹲在封死的入口前抖。沈砚刚要开口,却见阿澈的指尖突然亮起一点金光,那金光里,映着双澈的半张脸——正对着他笑,像那年桃花树下,递给他糖葫芦时一样。
可这光只亮了一瞬,就灭了。阿澈的手垂下去,彻底没了动静。苏清瑶抱着他,突然捂住嘴,眼泪砸在阿澈心口的“尘”字上——那里,碎玉还嵌在原处,只是没了光,只剩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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