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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吃喝不愁,工作稳定,图啥去拼命啊?
图那点补贴?
图那枚迟早霉的“特别贡献奖”铜牌?
工资按时到账,雷打不动,每月五号凌晨零点零一分,手机银行准时弹出提醒;五险一金齐全,公积金账户里数字天天往上蹦;年假还能攒着,分两次休,一次看海,一次回老家陪奶奶包饺子;她刚交完付,房产证上的名字还是她一个人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连个共有人的空格都没留。
一听这话,青城子立马急了,腾地从沙上弹起来,布鞋底蹭着地板出“刺啦”一声,椅子腿往后滑出半尺,“不是!我亲眼看过你砍那只怪鸟的现场!就那一刀——比我们局长出手还稳、还狠!手腕没抖,呼吸没乱,刀尖压着气流破开的刹那,连飞灰都静了半秒!”
他往前凑了半步,袖口蹭到沙扶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是道士袍子上常年沾着的朱砂与香灰混在一起的陈年印记;他语极快,几乎带出残影,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斜线,指尖微颤,模拟那道刀光落下的轨迹——起于左肩,沉于右胯,斜劈而下,干脆利落,毫无花哨。
“哎哟喂,您可拉倒吧!”
曲晚霞直摇头,脖子一偏,额前一缕碎跟着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三分笑意,“那鸟真不是我干掉的!全是部队战士们上阵打下来的!我就……就挥了一下刀而已!就一下!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她伸手比划了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掌心朝下,腕子微沉,小臂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动作干脆,毫无拖沓,像切菜时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葱末,轻巧得近乎敷衍。
青城子当场卡壳。
嘴唇张开又闭上,喉结动了动,却没出一个音节。
这话没错啊……
那天她确实只出了那一刀,剩下全是别人补的。
可但凡懂行的都知道:那一刀,是破局的关键,是定胜负的眼!
是所有人屏息凝神、枪口同步微调的,是整场围剿里唯一一道——没有被预案覆盖的变量。
“我……你……那个……”
他挠着后脑勺,指甲刮过短硬的茬,刺啦刺啦,像砂纸磨木头;话憋在嘴里,硬是挤不出来,像一颗卡在嗓子眼的枣核,吞不下,吐不出。
嘴唇动了两下,又咽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次,没出声,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曲晚霞直接笑着起身,一手轻推着他后背,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他往门口送:“真不掺和,您快别耽误工夫了!赶紧回去找你们局长救命吧!他经验丰富,资历老,脾气也好——总比我这个只会切菜、劈柴、修水管的强!”
她推得很轻,力道刚好够让青城子迈过门槛,又不至于显得失礼,甚至在他脚后跟离地的瞬间,还顺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肘;门把手冰凉,她指尖碰了碰,没关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他转身站定才抬手。
“哐当”一声,门关得利落又响亮,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几粒,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浮游片刻,又悄然沉落。
她靠在门板上,拍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家伙,差点就被绑去当救火队员了!
谁能想到,不到两个小时,门口又响起敲门声——笃、笃、笃,节奏沉稳,不疾不徐,像庙里晨钟的第一响。
这次来的不止青城子一个,王志也来了,连曲二叔都跟在后头,三人并排立在楼道里,影子被头顶的声控灯拉得又细又长。
曲二叔站在门口没往里迈步,两只手在裤子上反复擦着,指腹摩挲布料出窸窣轻响,肩膀微微绷着,像随时准备替谁挡下什么。
王志背着个洗得白的帆布包,肩带勒进衣领里,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紧实;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片湿痕。
青城子把道袍下摆理了理,指尖在袖口蹭了两下,拂去刚才蹭上的灰,才抬手叩响第三下——指节微屈,声音清脆,不轻不重,刚好穿透木门。
曲晚霞叹口气,把三人让进屋,没倒水,也没笑脸,只是侧身让开,垂着眼睫,把客厅里的光线放进来:“坐吧。说吧,这次又想怎么劝我?”
她把门在身后合严,反手搭上门闩,金属卡扣“咔哒”一声咬合,轻响短促,却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青城子刚挪动椅子,她就转过身来,目光已经钉在他脸上,瞳孔很黑,很静,没有怒意,也没有温度。
她盯着青城子的眼神有点冷。
这不是小时候打架输了就撒腿回家喊大人来撑腰嘛?
明明说好公平比试的,你偷藏了三张雷符还不承认,后来还赖在我家灶台偷烤红薯!
以后谁还愿意跟你玩?
谁还信你“说一是一”的鬼话?
她想起去年冬至那场斗法,青城子使出三叠符还没收住力,符纸爆开的气浪掀得祠堂梁上百年积灰簌簌如雪,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连供桌上的烛火都歪成了月牙形;当时他蹲在瓦砾堆里拍灰,一边笑一边说“小打小闹,不碍事”,可那截烧焦的房梁,至今还斜插在墙缝里,用红绸缠着,谁都不敢动。
曲二叔尴尬地搓搓耳朵,耳垂泛起薄红,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早答应过曲晚霞:她自己的事,他绝不插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似的刻在两人之间;那不是随口敷衍的客气话,而是青城子咬着牙、绷着脸、当着院中老槐树影子立下的诺言;他记得清清楚楚,连那天风里卷起的几片梧桐叶都还在脑中晃着。
可这次……
对方是官方背景,红头文件盖着鲜红印章,公章底下压着三级联合督办函,还有省厅特派专员亲笔签的《紧急协查函》;他哪敢装没看见?
真要视而不见,不光自己这身旧棉袄得被扒下来,怕是连院门口那棵三十年的老榆树,都要被当成“历史遗留问题”连根刨了。
昨天下午接到电话时,他正在院里劈柴——斧刃映着西斜的日光,闪出一道冷冽的白线;木桩是去年冬天砍下的老槐木,沉、硬、带油性,斧头砍进去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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