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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墨沼镇,西行不过数里,空气中的湿腐气便浓重得令人作呕。
天幕上,一轮惨白的圆月高悬,清冷的光辉竭力穿透盘踞的枯枝,却只将前方那片被称为“枯骨坟”的乱葬岗映照得愈鬼气森森。
死寂笼罩着一切,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呜咽。
为避开耳目,沈、谢二人沿着荒草小径潜行。
忽然,谢文风玉骨扇轻抬,止住步伐。侧前方一片乱石坳里,传来一种断断续续的哀鸣。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坳内的景象,让沈青崖的呼吸骤然一窒。
一条巨大的黑色藏獒侧卧在血泊中,它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起,左后腿自关节处彻底断裂,仅凭一点皮肉连着,裸露的白骨触目惊心。
它巨大的头颅正奋力抵着地面,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拖着断腿和干瘪的身躯,一下,又一下,艰难无比地向着沈青崖的方向叩。
每一次低头,额间便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留下暗沉的血印。
它喉咙里出呜咽,那双因濒死而浑浊的兽瞳,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沈青崖的身影。
沈、谢二人将目光投向那块巨石的缝隙里,只见一个面色青灰的男童蜷缩在内,气息微弱。
而在男童的怀里,依偎着三只刚刚足月,同样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藏獒。
它们似乎将男童当作了母亲或依靠,挤在他冰冷的怀抱里,出细弱的嘤咛。
大藏獒每一次叩,目光都绝望地掠过男童和他怀里那三只幼崽。
谢文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看那孩子脖颈。”
沈青崖目光一凝。男童裸露的皮肤上,蜿蜒着数道青黑色的诡异纹路,与她怀中金行印的微弱悸动隐隐共鸣。
谢文风道:“像是某种失败的容器。被汲取了生机,弃之于此。”
话音刚落,那藏獒见沈青崖未有动作,哀鸣更甚。
它竟再次挣扎,试图将头磕得更低,前爪无力地刨着地面。
“嗡……”
怀中的金行印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同眼前这濒死藏獒泣血的跪拜,与秀娘决绝撞向刀口前看向宝儿的眼神,在沈青崖脑中轰然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瞬间贯穿她的四肢百骸。垂龙涎的寒毒在经脉中疯狂窜动,喉头涌上强烈的腥甜。
她踉跄一步,脸色煞白。
天道无情?至公?
那眼前这畜生越物种、濒死不休的护犊之情,算什么?那被当作废料丢弃的孩子,又算什么?
信仰的壁垒,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画面,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谢文风适时扶住她手臂,一股温和的内力渡入,助她稳住翻腾的气血。“它撑不住了,那孩子也只剩一口残息。”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她一步步走上前,在那依旧在机械般叩的母獒面前蹲下。
母獒停了下来,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舔了舔她沾满尘土的鞋面,然后头颅重重落下,再无声息。
唯有那双兽瞳,至死都望着石缝的方向。
沈青崖沉默地将那气息奄奄的男童和三只幼崽一一抱出,用外袍仔细裹好。孩子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她站起身,看向谢文风,说道:“不能带他们进去,里面吉凶未卜,他们是累赘,我们也护不住。”
谢文风颔,他目光扫过沈青崖怀中那团微弱的生机,玉骨扇指向来时路侧后方一片更浓密的阴影。
“三里外,有一处我们来时标记过的废弃猎户木屋,尚可遮风。可先将他们安置在那里,留下食水。待此间事了,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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