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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想,当真是叫宁立德肝肠寸断,甚至于心底弥漫开懊悔的情绪,想哭又哭不痛快,忍得伤口更疼了。
他的伤多是皮肉伤,因着仓促披甲未曾穿好拔箭头的绸衣,以至于剔除箭头时他闷哼了好几声。
足足十来个箭头。
“真是……老子这辈子就这么一回,被射得和个刺猬没分别,就是不知老了会不会膝盖疼,哪哪儿都疼……”
宁立德不停念叨着,惹得一旁的医工掀起眼皮来打量。
这年头碎嘴的将军可不多。
没多久,去追击的几部都尉来宁立德身前回话,禀报杀敌俘虏的成果。
另有其他几位副将巡视军中,安置伤员。
负责张罗伙食酒水的也来请示。
“咱们打胜了,这些待遇问题,包括食宿,都有说法。还有战功核计……小沈。”宁立德看向一位略显文弱的郎君。
今日也穿了轻甲,与其他将士融为一体。
“在。”
被唤小沈的年轻男子显然看着半箩筐的箭镞出了神。
“辛苦你带着其他人统计核实下,有疑问的去寻队正,都尉。”
宁立德知道这是活下来的将士最关心的问题。
眼下还来不及鼓噪吵嚷。
等精力恢复后一个比一个跳脱。
“这是自然。”
小沈赶紧应声。
事儿一桩一桩地过,宁立德要么指派人对接要么亲自给个答复,不过一刻钟功夫全部利索处置完毕。
他也要去巡视‘营地’了。
确切来说,是一大片开阔平整,相对干净的空地,只消没有鲜血成河各种血肉组织,大家便都能落脚。
他一面走一面看,好不容易打了这样的胜仗,可不能做不好战后的清扫和安抚,平白落口实。
“俘虏多少人?”宁立德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
“两万多了。”
“算是徐州城的?”
“不是啊。”正好碰上宁立德的一名副将有些茫然,“就是那些将军派出去追索溃兵的队伍,光咱们便俘虏了这么多。大王那边应该更多吧。”
宁立德头皮微微麻。
不是粮食的事。
但不管怎样,都是幸福的烦恼!
打赢了仗才能有的烦恼。
不然这会儿他已经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了。
真正的丧家之犬无疑是官军中既没战死又跑得快,还运气非凡的一部分士卒,且多是在西边的战场。
怀王对战的官军人数最多,军阵最臃肿,偏偏更不好逃出生天,一边是徐州城墙,一边是宁立德所在,唯有往东边的山里跑,或者干脆往北逃回大本营,再脱了甲胄扔了军械,当个寻常农夫糊弄过去。
且说跑出一条命的,普遍是一小伙人,懂点地形有点脑子,在同一个梦想的驱使下,小团伙分外团结。
只是去处成了难题。
落草为寇?
中原这边连山都不好寻,只有徐州附近,或是洛阳附近才有,可要他们去这两块地方做贼寇吗?
还不如做流民。
话说回来,如果做流民,还不如降了去怀王军中混饭吃,起码每日能混个肚圆,那么累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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