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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他衣领上。
“娘保护你。”她说,“娘一定会保护好你。”
她的手指插进他头里,把他按在自己胸口,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乐乐没说话。他趴在娘怀里,能听见她的心跳,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他忽然不那么怕了。娘在。娘说了会保护他。娘说到做到。
他把脸埋进娘胸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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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天,天擦黑的时候,车队在一处山谷前停下来。
周文渊勒住马,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两侧山崖陡峭,像两扇半开的石门,谷口狭窄,只容两辆板车并行。崖壁上长满了荆棘藤蔓,密密麻麻的,人爬不上去。谷口前方是一段缓坡,坡上视野开阔,能看到几里外的官道。坡下有一条小溪,水很浅,但还活着,清亮亮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这儿不错。”王铮策马过来,猎刀插在腰后,肩头的伤让他动作有点僵,但他的眼神很亮,像狼一样扫视着周围的地形,“谷口窄,易守难攻。坡上能望风,几里外有人来一眼就看见。后头是山,没路,不怕被人包饺子。”
燕十三从另一侧绕回来,短刀插回鞘里:“周围林子搜过了,没人。溪水能喝,我试过了,不咸。”
周文渊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受伤的蛇,缓慢地、艰难地往前蠕动。最前面是大哥赶的板车,车上躺着三个重伤的,旁边跟着几个走不动的老人。中间是妇人和孩子,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最后面是青壮,他们手里还攥着武器,但胳膊都垂着,肩膀都塌着,像被抽走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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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儿扎营。”周文渊说,“谷口派人守着,轮班。坡上放哨,一有动静就喊。”
王铮点头,拨转马头去安排了。
周文渊跳下车辕,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没让人看见,撑着车架站稳了。
营地慢慢有了人声。
大哥周文广靠着板车坐下,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缠着的布条染成暗红色。大嫂张桂兰蹲在他身边,用撕下来的衣角给他重新包扎,手抖得厉害,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太紧了,勒得大哥“嘶”了一声。
“轻点。”他说。
大嫂没说话,但手松了松。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肩膀上。
“哭啥。”大哥说,“又没死。”
大嫂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力气不大,但手在抖:“闭嘴!”
大哥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脏兮兮的脸、被血浸透的衣襟,忽然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头。
“辛苦你了。”他说。
大嫂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
二哥周文贵躺在地上,断臂被二嫂李翠莲用布条吊着,吊得歪歪扭扭的,他一动就往下滑。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狗日的砍老子一刀,老子砍了他三刀……值了……”
二嫂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闭嘴!省点力气!”
然后低头,眼泪滴在他脸上。
二哥愣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脸,湿的。他咧开嘴,想笑,但笑不出来。
“别哭了。”他说,“难看。”
二嫂没理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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