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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海的加入,迅成为了家庭的一份子。他忠诚、听话,力气大到能独自扛起三百斤的粮食袋,对乐乐更是寸步不离,成了乐乐最可靠的“人形堡垒”。院子里那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磨,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搬起来清洗。其实可以放那里直接洗的,唉!算了随他去吧!
周文渊坐在书房的窗边,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练武的呼喝声,看到牛大海那令人惊叹的力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常年握笔而显得修长却无力的手,再想到自己那“武道石胎”的体质,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微妙的酸涩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个家,妻子天赋异禀,儿子是修真奇才,连新来的护卫都是天生神力,得高人青眼。仿佛只有他,还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窗户关小了一些,隔绝了外头的声响。然后,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将所有的情绪——那点不甘、那点失落,以及更深层的、想要守护这个家的责任——都化为力量,更加专注地投入到面前的经义文章中去。
诗会在即,他必须成功。在这个逐渐“武力标”的家里,科举功名,是他必须牢牢抓住的,另一条安身立命、庇护家人的道路。
窗内,是孤灯下的奋笔疾书;窗外,是欣欣向荣的生机勃勃。这个小小的家,正在以一种更加复杂而坚实的姿态,在这异世界深深扎根,茁壮成长。
清河府三年一度的书院诗会,乃是本地文坛盛事,其名“萃文”,意在荟萃菁英。举办地设在府城东南的萃文园,此园乃前朝一位致仕宰相的别业,亭台楼阁,移步换景,更有引活水而成的曲水渠蜿蜒园中,历来是文人雅集之上选。
诗会前一日,各地学子已陆续抵达府城,城中几家上佳的客栈如“悦来”、“清风”皆已客满为患,处处可闻纶巾儒衫之辈,高谈阔论,意气风。
周文渊与几位相熟的青山书院学子,也提早一日到了府城,下榻在离萃文园不远的“悦来客栈”。安顿好后,众人相约到府城最繁华的南大街逛一逛,领略这清河府邑的风物。
周文渊心中惦念着家中妻儿,想着趁此机会给晓晓买一支时兴的簪子,给乐乐带些府城有名的糕点玩具,便欣然同往。
南大街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确实比青石镇繁华十倍。学子们走走停停,品评着笔墨铺里的新纸,议论着书坊新到的孤本,倒也惬意。
正当他们行至一处售卖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的店铺相对集中的街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子的惊呼声。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带着几个豪奴,拦住了一位带着丫鬟、正从绸缎庄里出来的少女去路。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荆钗布裙,虽非绝色,却也清秀可人,此刻吓得脸色惨白,如同受惊的小鹿,连连后退。
“小娘子,跑什么呀?”那华服青年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语气轻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少女身上扫视,“跟少爷我回府,保管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胜过你这身粗布衣衫百倍!”说着,竟伸手要去摸那少女的脸。
“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想做什么!”少女的丫鬟虽也害怕,却仍壮着胆子挡在小姐身前。
“滚开!”一个豪奴粗暴地将丫鬟推开。
那少女眼见退无可退,羞愤交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就要朝着自己的脖颈刺去!“我就是死,也绝不受辱!”
“小姐!”丫鬟出凄厉的哭喊。
周围路人一片惊呼,却无人敢上前。
千钧一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猛地从旁边人群中窜出,动作极快,精准地一把扣住了少女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那银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出手的是一个一直默默站在街角、如同影子般不起眼的黑衣抱剑护卫,他神色冷峻,救下人后,便立刻退开,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那华服青年见好事被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瞥了一眼那黑衣抱剑护卫,似乎对其有些忌惮,并未立刻作,只是冷哼一声,用折扇指着那惊魂未定的少女,对豪奴道:“晦气!我们走!”说罢,竟像没事人一样,带着人扬长而去,仿佛刚才逼得一个女子几乎自戕,不过是拂去身上的一点尘埃。
那少女与丫鬟相拥而泣,在路人复杂的目光中,匆匆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岂有此理!简直是目无王法!”陈铭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王璟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子坚兄,慎言!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周文渊也眉头紧锁,目光追随着那华服青年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与寒意。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之徒。
王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深深的忌惮:“那是薛杨,当朝户部侍郎薛大人的独子!听说他母亲还是皇室远支。此人……乃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尤好女色,无法无天。因其家世,在这地方上,更是无人敢管。方才若非他身边那抱剑护卫似乎不愿将事闹大,那女子恐怕……”
户部侍郎之子!皇室宗亲!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周文渊心头。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人如此肆无忌惮。权力,巨大的权力,便是其横行霸道的依仗。
他看着薛杨消失的方向,那个名字和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已深深印入脑海。
“走吧,”周文渊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天色不早,该回客栈了。”他给晓晓买簪子的兴致,已然全无。
第二日,秋高气爽,萃文园朱漆大门洞开。来自全府十二所顶尖书院的四十八名学子,身着各自书院服色,或青或蓝,或沉稳或飞扬,在师长带领下,鱼贯而入。园内主会场设于“流觞阁”前的开阔临水平台上,早已布置妥当。数十张紫檀木翘头案几依渠而设,上置笔墨纸砚,并一碟时令鲜果,一盏清茶。
主位之上,端坐着此次诗会的两位核心人物:
主考官,清河府学政,李文崇大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特邀观礼,京城都察院监察御史,王书远王大人,更为年轻,约莫三旬出头,面容白皙,神色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京官特有的审视与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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