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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抉择（第1页）

大哥，带着哭音喊道：“爹！这些年爷奶和大伯对我们怎么样，您当真不知道吗？还是您就假装看不见？！他们吸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啊！您每月给爷奶送去的粮食，哪一粒不是我们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您看看您大儿媳！自从嫁过来，她有过一天舒心日子吗？底下这么多弟弟妹妹，哪个不是她当牛做马照看大的？我对不起他啊！

大嫂张桂兰闻言，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决堤，泪水汹涌而出，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哥周文广看着妻子，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青春的女人，心如刀绞。他转向父亲，声音低沉而绝望，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爹，我和桂兰，可以陪着您孝顺，陪着您吃苦。我是您儿子，这是我该受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跪着的弟弟们，还有角落里吓得瑟瑟抖却依然跪着的孩子们，最后定格在父亲脸上，一字一句，如同泣血，“可是，爹，我也是个父亲啊！我亲眼看着我的孩子他们刚刚看到一点亮光，尝到一点甜头，我也是大哥！我的弟弟妹妹对明天有了盼头…，…您让我怎么忍心，再把他们都推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去？接着让他们供养大伯一家吸血！我怎么能亲手掐灭我孩子、我弟弟妹妹眼里刚刚亮起来的希望？！我不能啊，爹！”

他猛地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爷奶年事已高，需要人床前尽孝。我们二房需要做工养家，分身乏术。就请父亲您，代表我们二房，去大伯家常住，替我们，也给爷奶尽孝吧！若此举被视为忤逆不孝，所有罪责，我周文广一力承担！与弟弟妹妹、妻儿老小无关！”

周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想要上前劝阻：“老大！他毕竟是你爹，养你长大……”

“娘！”二哥周文贵猛地打断她，声音凄厉，如同受伤的野兽，“您还记不记得二姐？！爹他只记得他的兄弟姐妹，那我的二姐呢？！她也是我的亲姐姐啊！她被卖到哪里去了？是死是活您问过吗？！您敢问吗？！”

周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出压抑的呜咽。

四哥周文富也抬起头，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痛楚：“还有三哥……他也是被爹逼走的！还有五弟……夫子当年都说他比大伯家的文星更有天分！可爹就是不给他交束修，硬生生逼得他……去做了上门女婿，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周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烦躁地挥挥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什么意思！都过去多少年了！”

“总提，是因为事情从来没有解决！”大哥周文广抬起头，额上一片青紫，眼神却锐利如刀，“不是因为时间过去了，他就自己解决了，就不存在了！等我攒够了钱，我一定把二姐找回来！您重视您的兄弟姐妹，凭什么要拿我的兄弟姐妹去填？！”

“就凭我是你老子爹！”周父被逼到绝境，只剩下这苍白的嘶吼。文渊你说，当真让爹去你爷奶家！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一直跪着，却异常沉默的周文渊。

周文渊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他看向父亲，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

“父亲，我娶晓晓，是让她来跟我过日子的，是来过好日子的。”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来给父亲您，给大伯，或者给任何不相干的人家，当牛做马、吸血，填补无底洞的。”

他直视着周父瞬间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若能善待我娘子，大家自然阖家欢乐，父慈子孝。若父亲……或有别的想法，非要逼我在‘孝道’与‘妻子’之间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周文渊，也可以，没有父亲。”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堂屋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哭泣声都瞬间停止！

周父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周文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你……你……你这个逆子！忤逆不孝！大逆不道啊！”他气得浑身抖，几乎站立不稳。

周母惊恐地捂住了嘴，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大哥、二哥、四哥都震惊地看向周文渊，他们知道六弟看重六弟妹，却从未想过，竟看重到这个地步！高过父母，高过仕途，高过这世间最重的“孝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后怕——幸好！幸好六弟妹来了之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一直对她礼遇有加，从不敢怠慢！若当初稍有得罪，以六弟这“爱妻如命”、甚至可以说“毫无底线”的性子，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妻儿离开！到那时，他们周家二房，将失去最大的主心骨和希望！这认知让兄弟们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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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嫂子更是心中巨震，看着苏晓晓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与敬畏。原来，被一个男人如此毫无保留地、越一切地维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这一刻，苏晓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被汹涌澎湃的热流淹没！

她知道老公会维护她，但从未想过，他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当着全家人的面，将她的地位凌驾于封建时代最重的“孝道”之上！甚至不惜说出“可以没有父亲”这样在当时堪称大逆不道、自绝于仕途的话！她看着老公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脸，眼眶微微热。

“请父亲、爷爷、代二房尽孝！”

以大哥为，二哥、四哥、周文渊，连同身后所有的儿媳、孙子、孙女，齐齐以头抢地，异口同声地高喊！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悲壮、决绝，和破釜沉舟的力量，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油灯的光芒在声浪中剧烈摇曳，将跪满一地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仿佛一幅悲壮而苍凉的剪影。孩子们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带着恐惧和懵懂。女人们泪流满面，却紧紧拉着自己的孩子。男人们额头触地，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最后的反抗和守护。

周父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儿孙，看着他们眼中那陌生的、冰冷的决绝，指着他们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全然的、被背叛后的不敢置信和彻底的灰败。

“你们……你们……”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所有的指责和愤怒都化为一声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哀鸣，“不孝……忤逆不孝啊……”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只剩下无尽的苍凉和众叛亲离的茫然。而那根勒在周父脖子上、也勒在整个二房脖子上的无形脐带，似乎，终于被这集体的决绝，崩开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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