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时光罐里的春天(第1页)

时光罐里的春天

市医院的腊梅开得最盛时,鹿槿灼的咳嗽终于见轻。季槐每天都会从院子里折两枝送来,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冷香混着消毒水的味,倒也生出几分清冽的暖意。他坐在床边削梨,梨皮在他指尖连成条莹白的线,像在织件透明的衣裳。

“今天林宇来电话,说诊所的暖气修好了。”他把梨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到她嘴边,“赵磊媳妇带着孩子去帮忙打扫,说要给你腾间最暖和的诊室,等你回去就能用。”

鹿槿灼咬着梨块,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压下了那点若有若无的腥甜。她望着窗台上的腊梅,花瓣上沾着点阳光,像镀了层金粉。“周奶奶的关节炎怎麽样了?”她忽然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玻璃罐,罐身被她焐得发烫。

“好多了,”季槐笑着说,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昨天还跟我视频,说在给你纳鞋底,用的新棉花,说你脚总凉。”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铛,“这是赵磊儿子的周岁礼,他说让你挂在床头,说‘铃铛响,病就跑’。”

铜铃铛被他系在输液架上,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响,像串被风吹动的星子。鹿槿灼看着铃铛在阳光里摇晃,忽然想起老院的风铃,也是这样,人一进门就叮当作响,像在说“欢迎回家”。

复查结果出来那天,季槐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玻璃窗上凝着层白霜,他用指尖划出个小圈,看着里面穿白大褂的医生摇头,心里像被雪冻住了似的,凉得发疼。医生说鹿槿灼的血小板指数又降了,得准备做骨髓穿刺,看看有没有新的病变。

他捏着化验单往病房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走廊的尽头传来孩子的哭声,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金属轮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响。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带鹿槿灼来医院,也是这样的冬天,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攥着他的手说“我不怕”,可指尖的凉却骗不了人。

推开病房门时,鹿槿灼正对着玻璃罐发呆。罐里的红本本被阳光照得透亮,赵磊媳妇放进去的喜糖玻璃纸皱巴巴的,像只蜷着的蝴蝶。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结果出来了?”

季槐把化验单往身後藏了藏,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挺好的,医生说再住阵子就能回家了。”他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的脚踝,凉得像块冰,“我给你焐焐脚。”

他脱掉鞋钻进被窝,把她的脚揣进怀里。鹿槿灼的脚趾蜷了蜷,抵着他温热的小腹,忽然说:“别骗我了,季槐。你的手在抖。”

季槐的动作顿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脚在发烫,不是因为暖,是因为她在紧张。他擡起头,看见她眼里的坦然,像蒙着层薄冰的湖,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浪。

“医生说……要做个穿刺。”他终于说实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就一点点疼,我陪着你,好不好?”

鹿槿灼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槐以为她没听见,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的凉蹭过他的胡茬:“你还记得我们埋玻璃罐那天吗?你说糖能把日子粘住。”

“记得。”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呵着气,“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你非要把冻桃塞进去,说‘苦的甜的都得有’。”

“所以啊,”她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这点疼算什麽?就当给我们的时光罐,再添点故事。”

骨髓穿刺那天,周奶奶特意从老家赶来。老人家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的黑鱼汤,说“补气血”。看见季槐蹲在病房门口抽烟,她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叹了口气:“别在这儿耷拉着个脸,小灼看见该难受了。”

季槐掐灭烟,用袖子擦了擦脸:“我怕她疼。”

“疼过了才知道甜。”周奶奶拍了拍他的背,“当年我生你爸,疼得差点把牙咬碎,可听见他哭的那一刻,觉得啥都值了。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受疼的?”

病房里传来铃铛的响声,是鹿槿灼在叫他。季槐深吸口气,推开房门,看见她正把玻璃罐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件稀世珍宝。“医生说不能带进去,”她擡头看他,眼睛里没什麽波澜,“你帮我看着点,别让护士收走了。”

“放心吧。”他走过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穿件厚点的外套,外面冷。”

推着床往治疗室走时,鹿槿灼忽然说:“我想听歌。”季槐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她喜欢的那首民谣,吉他声在走廊里轻轻流淌,像条温暖的河。她跟着旋律轻轻哼,脚步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响,像在跳一支慢舞。

治疗室的门关上时,季槐被拦在了外面。玻璃窗上贴着层磨砂纸,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他听见里面传来鹿槿灼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事,我不怕。”接着是仪器的嗡鸣,像只蛰伏的虫。

周奶奶在他旁边念叨:“这孩子从小就犟,摔破了膝盖都不哭,就咬着牙盯着你看,好像疼的是别人似的。”老人家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爸妈走得早,啥苦都自己扛,现在有你在,该让她撒回娇了。”

季槐没说话,只是盯着玻璃窗上的影子。他看见鹿槿灼的手举了举,像是在打招呼,接着又放下了。他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那年,她替他包扎伤口,也是这样,明明自己的手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却先问他“疼不疼”。

时间过得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绷得人心里发紧。治疗室的灯灭了,护士推着床出来时,鹿槿灼睡着了,眉头却皱着,像在做什麽不好的梦。季槐冲过去,看见她的胳膊上缠着层厚厚的纱布,渗着点淡淡的红。

“很乖,没哭。”护士笑着说,眼里带着赞许,“就是结束的时候问了句‘能不能把穿刺针的包装留着’,说想放进她的‘宝贝罐子’里。”

季槐的心像被什麽东西撞了下,酸得发疼。他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傻丫头,啥都想往罐里塞,以後罐子装不下了可咋办?”

鹿槿灼醒的时候,窗外的腊梅落了一地。季槐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上面印着“骨髓穿刺针”的字样,是他特意跟护士要的。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像幅被墨染过的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咳嗽,却怕吵醒他。

玻璃罐就放在床头柜上,阳光透过罐身,在被单上投下红本本的影子,像块小小的印章。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罐壁,季槐就醒了。他猛地擡起头,眼里的迷茫还没散去,看见她醒了,瞬间亮了起来:“疼不疼?渴不渴?”

“不疼。”她摇摇头,指着他手里的包装,“这个能放进去吗?”

季槐赶紧把包装拆开,抽出里面的纸片——其实就是张普通的说明书,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找了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从罐口塞进去,纸片落在桂花干旁边,像片新抽的叶。

“现在罐里有红本本丶糖块丶喜糖丶桃叶丶柳叶丶艾草丶穿刺针说明书……”鹿槿灼数着数着笑了,“快成杂货铺了。”

“这叫五味杂陈。”季槐刮了下她的鼻子,“等你好了,我们回去整理整理,给每个物件写个小标签,就像博物馆那样。”

“那得请赵磊来剪彩。”她笑着说,忽然想起什麽,“林宇上次说的锦旗呢?让他也剪块布塞进来,凑个‘功德圆满’。”

季槐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林宇打来的。他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几句飘进鹿槿灼耳朵里——“配型……找到了……志愿者……”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麽东西蛰了下。手里的玻璃罐差点掉在地上,幸好及时抓住了。季槐挂了电话转过身,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笑得比阳光还亮:“小灼,找到配型了!志愿者同意捐献骨髓!”

鹿槿灼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玻璃罐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想起那些不知名的献血者,想起赵磊媳妇的喜糖,想起林宇的柳叶,原来这世间的善意真的会轮回,像颗种子,落在土里,发了芽,开了花,最後结出了能救命的果。

手术定在春分那天。季槐特意从老院折了枝含苞的迎春,插在玻璃罐旁边,嫩黄的花苞鼓胀得像要裂开。鹿槿灼看着花苞,忽然说:“等我们回去,把这枝也塞进去吧,就当是春天的门票。”

“好。”季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再把手术成功的化验单也放进去,让它知道,我们打赢了这场仗。”

周奶奶在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沙沙响,像在给他们伴奏。“我已经跟菩萨许了愿,”老人家擡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等小灼好了,我就去庙里还愿,给菩萨披件新衣裳。”

赵磊带着媳妇孩子来送行了。小家夥穿着件红棉袄,手里攥着颗水果糖,非要塞进鹿槿灼手里:“阿姨吃糖,不疼。”鹿槿灼把糖塞进玻璃罐,看着它落在穿刺针说明书上,忽然觉得这罐子沉甸甸的,装着的哪是物件,是无数个盼着她好起来的心意。

进手术室前,季槐抱着鹿槿灼,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外面等着。等你出来,我们就回家,种百日红,修屋顶,看桃树苗结果,把所有没做的事,都补上。”

鹿槿灼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红绸袋,是从老院百日红上摘下来的。她知道里面装着他们的心愿,像个小小的太阳,无论多冷的天,都能暖得人心头发烫。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时,季槐在走廊里坐下,怀里抱着那个玻璃罐。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罐身上,红本本丶糖块丶喜糖丶桃叶丶柳叶丶艾草丶穿刺针说明书丶水果糖……所有的物件都在光里呼吸,像在说“加油”。

他忽然想起鹿槿灼说的话,这罐子像个时光机,装着他们的苦,他们的甜,他们的等待和希望。等春天来了,等她好了,他们就把它埋回果园,让桃树的根缠着它,让泥土的香润着它,让所有的故事都在时光里发酵,酿成比糖还甜的蜜。

走廊的尽头,迎春的花苞悄悄绽开了,嫩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春天来了,该回家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河妹

河妹

当听到粉丝说她是一个专注事业,努力实现舞台梦的小偶像时,何阳青青总是会露出不屑的笑容。只不过,由于她的颜值太过出众,粉丝也大都很无脑,尤其是某hhy铺天盖地的无脑吹捧,所以都觉得这样的笑容是高兴的意思。可实际上,她早已经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小男友。那是她刚到上海本部时,积极给她打钱的一个粉丝。私连怎么了?和钱相比,什么梦想汗水坚持,统统不值一提。当然,唯一需要考虑能否用来交换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王嘉,这是她的私连对象。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年轻的小白脸,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的家庭不算富豪家庭,但也是相当有钱。自从饭上了青青,每次公演都会飞到BeJ去看她。当时她还是一个清纯少女,为了一个偶像梦而奋...

酒仙桥十一街坊+番外

酒仙桥十一街坊+番外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一酒仙桥十一街坊果然还是太紧了娄沫把自己高潮过后渐渐软下去的物件从那让他折腾到已经有几分红肿的穴口撤出来,而后抱住整个瘫软在自己身上的孩子。没事儿吧?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他低声问,小尘?啊没事儿。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大男孩略微专题推荐viburnum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崩坏:薪火传承,星火不灭

崩坏:薪火传承,星火不灭

我不是善人,更加不是英雄。不解憎恨厌恶黑暗罪孽那些,有一个人背负就足够了。伫立于此的,是一个罪人。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我将背负黑暗,带你们走向一个崭新的未来!前期现文明过度,从前文明开始发力,横跨两个纪元,回归现文明。篇章现文明→前文明→现文明(回归)现文明回归篇已...

和冷淡O先婚后爱好难

和冷淡O先婚后爱好难

甜爽口,双强,受地位比攻高,先婚后爱,AO都有马甲外表温柔内在凶悍的狮子型Alpha攻位高权重掌控欲逐渐变态的冷味Omega受为了解决信息素紊乱,秦音和宁长烽从相亲到领证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秦音不光性格冷淡,信息素也会让人觉得冷,而且智商280的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主动。冷淡的Omega和严格执行新婚手册的S级Alpha,新婚夜过的简直平淡无奇,并且一米九零身高,双开门的S级Alpha竟然没有成结。秦音认为,怪不得这个S级Alpha不嫌弃他的制冷型信息素,原来是这个SA也有生理缺陷,但秦音并不打算离婚,反正他结婚也是为了平衡身体内信息素,生不生孩子无所谓。挂着乡村教师的马甲的秦音和宁长烽做起了周末夫妻,放假回家就只是为了交换信息素。可突然有一天,秦音发现他公务员的丈夫,竟然从自己新研发的模型机上走了下来。所以,隐瞒身份的不只是秦音一个人,他那有生理缺陷的丈夫也骗了他。宁长烽根本就不是普通公务员,宁长烽是空军第三舰队首席指挥官。秦音思考良久,还是决定不揭穿对方身份,甚至还在背后替老公撑腰。后来,宁长烽乘坐的舰船坏在了一颗星球上,随行的工程师根本修不好庞大复杂的发动机,只能是请求空军联盟总工程师亲自来修,宁长烽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的Omega穿过了漫漫黄沙朝他走来时的样子。终于双方的身份被揭穿,一个是联盟总工程师,一个是第三舰队指挥官。可一次意外后,秦音忽然觉得这段婚姻其实非常不合适,他想宁长烽提出了离婚。这一刻,温柔儒雅的S级Alpha不打算再装了,他咬着Omega脆弱的腺体,注入了过量的信息素。而后贴着浑身颤抖的Omega,低声诱哄,老婆,没完成永久标记,是我怕你疼,如果你有这个要求,我随时都可以。...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