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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里的光
晨光爬上窗台时,季槐先醒了。玻璃罐里的萤火虫已经敛了光,安静地趴在干枯的木槿花瓣上,像缀着几颗绿豆大小的星子。他轻轻抽出被鹿槿灼攥着的手,替她掖好被角——她睡着时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点未褪的笑意,想来昨晚的记忆没有像晨露般蒸发。
“醒了?”鹿槿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忽然在他身後响起。
季槐猛地回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迷茫,只有带着笑意的狡黠。他心跳漏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摸向玻璃罐:“没丶没吵到你吧?”
“吵到了。”她撑起上半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不过看在你守了我半宿的份上,原谅你了。”
季槐的耳尖腾地红了。他转身想去拿洗漱用品,手腕却被她拉住。鹿槿灼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划着他的掌心:“昨晚的萤火虫……还在吗?”
“在。”他把玻璃罐捧到床边,里面的小家夥们似乎被光线惊扰,尾端忽然亮起微弱的绿光,像在回应她的话。
鹿槿灼的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口,指尖悬在半空,却不敢碰。一只萤火虫忽然振翅飞了出来,在她指尖盘旋两圈,慢悠悠地落在她的发梢。她屏住呼吸,僵着脖子不敢动,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它丶它好像喜欢我。”
“嗯,”季槐帮她稳住歪掉的发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你身上有木槿花香,它们爱闻这个。”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那你呢?也爱闻?”
季槐的呼吸顿在喉咙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着玻璃罐的微光,映着他的影子,像盛了整个夏夜的星子。他喉结滚动,刚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周奶奶的大嗓门:“小槐!小灼!醒了没?快来尝尝我新蒸的槐花糕!”
鹿槿灼“噗嗤”笑出声,推了他一把:“快去!别让周奶奶等急了。”
季槐狼狈地起身,转身时差点撞翻木凳,惹得她在身後笑得更大声。他逃也似的冲出房间,晨光里,周奶奶正把一笼热气腾腾的槐花糕摆在石桌上,蒸笼掀开的瞬间,甜香混着槐花香漫了满院。
“这丫头,”周奶奶用筷子敲了敲蒸笼边,“昨晚是不是又折腾到半夜?看你脸红的,跟槐花糕似的。”
季槐挠着头傻笑,眼角的馀光瞥见窗台上,那只停在鹿槿灼发梢的萤火虫忽然飞起,带着一串细碎的绿光,慢悠悠地飞回了玻璃罐。而窗内,她正趴在窗沿,对着他偷偷挥手,发梢的木槿花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玻璃罐被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把萤火虫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鹿槿灼捧着槐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看季槐在院子里侍弄那几株木槿花——他总说要让它们长得比院墙还高,好替她挡住西晒的日头。
“季槐,”她忽然喊他,“等这些萤火虫飞走了,我们再去河滩好不好?”
季槐回头,阳光落在他肩头,把白大褂的衣角染成了金红色。他点头,声音穿过飘飞的槐花瓣,清晰地传到她耳里:“好,等你想去,我们就去。”
玻璃罐里的绿光渐渐隐去,萤火虫要等到夜晚才会再亮起来。但鹿槿灼知道,有些光不用等天黑——比如此刻他眼里的光,比如心底那片被照亮的角落,比任何萤火都要暖,都要亮。
她低头咬了一大口槐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心里的暖意,像把整个春天都吃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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