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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树下的约定(第1页)

木槿树下的约定

清晨的阳光透过ICU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鹿槿灼醒来时,指尖先触到了无名指上的微凉——那枚钛合金戒指安静地贴着皮肤,内侧的“木槿”二字硌着掌心,像颗定海神针。

季槐趴在床边睡着了,白大褂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点碘伏的痕迹。他昨晚几乎没合眼,一会儿替她掖被角,一会儿盯着监护仪上的曲线出神,此刻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鹿槿灼试着动了动手指,季槐立刻惊醒,猛地擡头:“疼?”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忙脚乱地去按呼叫铃,“我叫医生来!”

“别闹。”她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摸到他脉搏的急跳,“就是想摸摸你。”

季槐的耳尖腾地红了,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再躺三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林薇说老院的木槿花开了,到时候带你去摘。”

“才不要摘,”鹿槿灼笑了,“去年你摘了最大的一朵别我头发上,结果被蜜蜂追了半条街。”

他愣了愣,随即也笑起来。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她以为她早忘了。记忆这东西真奇妙,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哪天就破土而出,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

正说着,林薇提着保温桶闯进来,看见两人交握的手,故意夸张地捂住眼:“哎哟我这单身狗的眼睛!”手里的桶却没停,“我妈熬的鸽子汤,说是补元气的,季槐你赶紧给她盛一碗。”

桶盖掀开,香气漫开来,混着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竟格外熨帖。季槐盛汤时,林薇凑到鹿槿灼耳边:“昨晚某人在走廊来回走了百八十趟,护士都以为他是来偷试剂的。”

鹿槿灼看向季槐的背影,他正专注地撇去汤面的油花,动作笨拙却认真。她忽然想起更多——高中时他替她抄笔记,总把“木”字的撇写得特别长,说是要像木槿枝一样舒展;大学时她在实验室熬夜,他会拎着保温桶等在楼下,汤里的红枣总去核,说怕硌着她;就连她失忆这些天,他衬衫口袋里也总揣着颗她爱吃的水果糖,糖纸都磨得发亮。

“在想什麽?”季槐把汤碗递过来,勺子上还沾着点肉沫。

“想你怎麽这麽傻。”她舀了一勺汤,温热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漫开。

“傻才好。”季槐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孔,“傻到能等你这麽多年。”

林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知道你们甜,我去给你们办转房手续。”转身时却偷偷抹了把眼角,被门口的护士撞见,还嘴硬说是被汤蒸汽熏的。

病房里静下来,季槐拿起她的手,对着阳光看那枚戒指:“钛合金的,比铂金软,戴着不硌手。”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碎碎念,“本来想刻全名,怕你嫌土……”

“不土。”鹿槿灼打断他,轻轻晃了晃手,戒指在光下泛着哑光,“比任何宝石都好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动作轻得像羽毛:“等你能走了,我们就回老院。我把那棵木槿树修修枝,你不是说它歪了吗?还要在树下埋个时间胶囊,把你的病历丶我的博士证,还有这枚戒指的图纸都放进去。”

“还要放什麽?”她顺着他的话问,眼里的笑意漫出来。

“放颗糖,”他想了想,补充道,“放你最爱吃的那种,橘子味的。”

鹿槿灼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个下午,老人拉着季槐的手,说了很多话。当时她意识模糊,只记得父亲最後说:“我家小槿……就交给你了。”季槐当时没说话,只是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她到现在都记得。

“季槐,”她轻声唤他,“我好像……都记起来了。”

他猛地擡头,眼里的光像要炸开:“真的?”

“嗯。”她点头,指尖划过他的眉骨,“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在老院的木槿树下,你说‘这花名和你一样’;记得你在站台说‘等我回来娶你’,当时风太大,我没敢应声;还记得……”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记得你在我失忆时,每天给我读我们的日记,哪怕我一脸茫然。”

季槐的喉结滚动,忽然说不出话。他以为她什麽都不记得,那些对着“陌生人”倾诉的心事,那些笨拙的示好,原来她都听进心里了。

“所以,”鹿槿灼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季槐,我们不用等放时间胶囊了。”

“啊?”他没反应过来。

“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她举起戴戒指的手,阳光透过指缝落在他脸上,“当年在站台没说的那句,我愿意。”

季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俯身抱住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我还以为……要再等很久。”

“傻瓜,”她拍着他的背,“有些约定,哪怕被遗忘,也会刻在骨头里。”

窗外的风送来木槿花的香气,ICU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像在为这场迟到的应答伴奏。鹿槿灼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忽然觉得,那些失去的时光从未真正离开,它们只是变成了年轮,一圈圈绕在心上,最终长成了参天的木槿树,替他们挡住了所有风雨。

林薇办完事回来,刚推开门就撞见这一幕,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上。走廊里,她掏出手机给老院长发消息:“老爷子,您可以放心了,季槐这小子,总算把您家木槿花摘到手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阳光正好越过窗台,落在鹿槿灼和季槐交握的手上,那枚钛合金戒指的内侧,“木槿”二字在光下清晰可见,像一个被时光温柔封存的承诺。老院的木槿树大概已经开花了吧,粉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铺满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小路,等着他们回去,把未完的故事,一点点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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