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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芯敲了敲她的脑袋,温丝椋发出吃痛一声:
“还不让人说了。”
季芯口嫌体正直,自习课上就欣喜若狂地看起她的野蛮哥哥来。温丝椋的原则是不考试则不学习,如今她即将远走高飞,又有什麽学习的必要呢!她鄙视地看着手边的数学练习册,心里全是s国风景很好的小庄园。
她偏了偏头想说些什麽,但身旁的人看样子已经沉进物理题了。温丝椋觉得总是打扰吕岑亦学习也不太好,毕竟也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可以逃掉考试。
看着季芯的动作,她的手也开始发痒,温丝椋将那本随手拿起的书在桌面上摊开。走马观花地翻了一节课,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将里面的人名全部混淆——温丝椋向来很不擅长记外国人名。
放学铃声响起,温丝椋欢欢喜喜地拉上书包拉链,将手中那本书丢给了吕岑亦,煞有介事地告诉他:“我看了一节课了还挺好看的,你帮我把剩下的看完。等我回来跟我讲一下後面发生什麽了,这样就算我看完了。”
吕岑亦也不知道这种看书方式有什麽意义。但想到可能有两个月见不到温丝椋,也便没发表多馀的见解,只是擡头跟她说“好”。
“对了,记得喂咪咪,顺便再帮我浇水,你不要忘了……我的书最好也帮我收拾一下。”温丝椋仰起头回忆是否还有需要交代的事情。
“知道了,”吕岑亦看她恨不得把全盘事务都揽到他身上,将书包挎上单肩,懒洋洋地调侃道:“丝丝大小姐。”
“嘘!”温丝椋很大声地警告,眼睛和鼻子拧成皱巴巴的形状,很有气势地叉着腰:“你不许乱声张听见没有!”
“嗯。”
吕岑亦嘴角扬着笑,顺势向後倚了倚,握着那本书的手却捏得更紧。
温丝椋对他的顺从似乎感到很满意:
“很好,小吕同学。待事成之後,我回来给你带新年礼物。”她拍拍他的肩膀。
今年的农历新年似乎来得过早,温丝椋也并没有回来兑现承诺。
从人多繁杂的会客厅里逃出来的吕岑亦终于可以大口喘气。吕家规模庞大,赴宴人数实在多,吕父吕母又竭力让他扮演一个优秀得体的继承人。吕岑亦实在不想在那里听无穷无尽的夸耀词和客套话,封闭又虚僞。
手机却发出沉沉的震动声。
冬夜很冷,吕岑亦手指颤动着接通。
“吕岑亦!你能听到吗?”电话那头杂音很多,像是在室外。那人郑重其事地说话,但声音听起来却很愉悦,“快要十二点了,所以我想跟你说新年快乐。”
“温丝椋,新年快乐。”吕岑亦报以回答,很缓慢地抛出下一个问题,“你什麽时候回来?”
“可能快开学了吧……你不用太想念。”温丝椋很熟稔地开着玩笑,“我交给你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嗯。”吕岑亦擡头望向自己头顶的那片夜空,没有任何波澜。倏地一朵小烟花升空,仿佛心脏骤然上升,吕岑亦突然发现自己不想只说这些。
“温丝椋,”即使场合很不正式,但随着烟花一起升空的情绪催动着他开口,“我其实……”
“嘭————”无数烟花在天空中叫嚣着泼洒开,盛大又磅礴,是千万家山轰海啸的提前狂欢,瞬间就吞噬了一切。
“喂?你刚才说什麽?我没听见。”
“没事,”吕岑亦迅速运作的心跳顷刻间便熄了火,他哑哑道:“回来再说。”
“那行。”连串的巨大声响消失于夜色之中,温丝椋在那头说,“快零点了,我答应季芯芯一定会在零点的时候跟她说新年快乐,拜拜咯小吕同学!”
鼻尖残留着一丝硝烟味,面对重归于寂静的夜空,吕岑亦张了张嘴,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四个在喧闹中夭折的字:
我,喜,欢,你。
也许多练习几次成功率会比较高。
吕岑亦想。
轰然炸开的烟花述说着狂欢,但这狂欢竟也没有他一份。
夜空有那麽一瞬的寂静无声,随即又疯了般怒放。再低头,白花花的练习册一页页被黑色字迹填满,温丝椋也没有再来电话——只留下开学时一个人对着空荡荡座位发愣的吕岑亦。
就连季芯也哭丧着脸说不知道。
吕岑亦第一次点击了那个他从未主动拨通的电话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连续几遍的忙音後,他怔怔地将手机关机。
吕岑亦首次明白温丝椋说的不要想未来——因为未来根本不会受他掌控。那些稚嫩笨拙的未来幻想又有什麽意义?
他失控般冲出教室,云朵依旧浮游于天空,太阳冠冕堂皇地悬挂着,就连千鸟草种子也没有任何萌芽的迹象,一切都照旧。
竟然都照旧。
云朵,太阳,千鸟草永远都不会属于他。真真切切留下的好像只有指腹连接掌心的那道尚未痊愈的伤疤。
而剩下的,他的怯懦,他的自以为是,他未说出口的所有所有,仿佛也都被狂欢那晚炸开的烟花彻底湮没,永远被封印在吕岑亦绝无仅有的少年时代。
永无见光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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