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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这是什么东西？”沈笑笑警惕地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一张普通的白纸而已。不过到了明天一早，它就会变成自愿出售估衣铺以及这里土地的契书了。”

沈笑笑一下子明白了：“所以，你们的目的其实是低价收购这里的地？”

“不错。”王掌柜接过沈笑笑签好名的纸，又蘸了两笔墨汁，从头开始书写契书的内容，“虽然现在訾邑的铺子不值几个钱，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沈笑笑追问。

“你们都不知道吧？”王掌柜双手交叠，在下巴底下搭了个棚子，微笑道：“朝廷准备重新修建大运河了。这条大运河将打通东西商路航道。其中訾邑，长船里正是这条航线的必经之地。想想看，等消息放出来以后，訾邑的地价铺价租金能涨多少？只怕翻上一番都不止。卖掉几间，再租几间出去，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不比买卖那些烂布赚钱？”

“所以范鹏找上了你。”沈笑笑说完，又道：“不对。是你找上了范鹏。什么范家家产丰厚，在西洲有整整一条街……这些都是骗人的吧。为了让大家望难而退，乖乖低价把铺子卖给你们。”

因为范鹏的事情，祝旦去西洲采买成亲用品前，沈笑笑特地登门拜托他帮忙留心范家的商铺，可祝旦回来后，却说他此行根本没有见到什么范家的铺子。沈笑笑起初只当是大家对范鹏的势力有所夸大，或者西洲那么大，祝旦他们偏巧没有去到范家所在的那一片区域。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子虚乌有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见得到呢。

“也不能说是找上他吧？他长我三岁，要论起来，勉强算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我们本来就认识。”王掌柜笑笑，“不过我们两看起来不像兄弟吧？他虽然比我年长，但脑子却不很灵光，为人笨笨傻傻，连个生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胆子又小，没有一点兄长的样子啊。”

王掌柜写完最后银货两讫的那个讫字，吹了吹墨汁，收起契书，袖箭继续指着沈笑笑的脑袋，他笑道：“接下来的事情，这里不是很方便。所以，请吧。”

沈笑笑紧紧盯着那黑黑的弩口，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王掌柜道：“好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笑笑“哦”了一声，却不动弹，她往楼上望了一眼，举起双手，诚恳道：“那个，我能上楼去拿件衣裳吗？外面很冷的。”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现在已经是五月了，何况你很快就再也不会冷了。”王掌柜说，“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沈笑笑道：“有的。我可以带几个朋友一起去吗？”

王掌柜：“……”

“不可以。都这个时辰了，你要上哪里去找他们？你的朋友们早就睡下，睡熟了。”

沈笑笑摇摇头。

“可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她指了指王掌柜身后的楼梯。

“一直都在。”

王掌柜微微一愣，旋即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想诈我？这么小儿科的伎俩，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未被烛火照亮的阴影里，一根长竹竿正在逼近——

沈笑笑诚恳道：“我诈你做什么？不信你回头看你身后嘛。”

“够了！”王掌柜不耐烦道：“我已经说过了，别想耍花招。老老实实给我往外面走…”

话音未落，王掌柜应声倒地！沈笑笑赶紧扑上去拽掉他右手上的袖箭，这时又有两人从阴影中走出，一人冲出来帮沈笑笑摁住王掌柜，另一个人则抱胸站在一旁。

王虎收起竹竿，手背抹了抹嘴角星星点点的糕饼渣子，对着沈笑笑竖起大拇指，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来的特别及时？”

“及时？我被人用箭指了半晚上你才下来！”一颗不安了一宿的心总算安定下来，沈笑笑反手一只绣花鞋砸在他脑门，吼道：“好你个王虎，我说你在楼上磨叽什么，原来是在偷吃我的点心！”

“偷吃？就放在那桌子上的，算什么偷吃？我还以为是你专门给我准备的呢！”

“专门给你准备的？做什么梦呢你？”

两人一碰面就吵的面红耳赤，连王掌柜在地上呻吟着试图抓着桌腿爬起来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人重重咳嗽了两三声，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咳咳咳。”穿深蓝色制服的小吏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王掌柜，很快有人过来将王掌柜五花大绑后拖走。他道：“这个人我带走了。”说着，又转向王虎，“你方才提的那件事情，我会如实转告唐大人的。告辞。”

“大人请留步！”

沈笑笑无意识地踢着地板，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今晚的事情，能不能请唐大人不要告诉……他？”

“这个嘛，姑娘的意思我会转达给唐大人的。至于唐大人打算怎么做，那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小吏答道。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沈笑笑有些失望，但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送那小吏出门，转头又问王虎：“神神秘秘的，你们几人刚才在楼上说了什么呀？”

王虎哼道：“你也神神秘秘的。你什么时候和衙门里的唐大人认识了？还有，什么叫不要告诉他——他是谁？”

“和你没关系。”沈笑笑生硬地说。

“我和刘大人在楼上说了什么也和你没关系啦。”王虎眯眯眼，做了个贱兮兮的鬼脸，还扭动着腰肢模仿沈笑笑说话的语调。

“学人精！”沈笑笑单脚跳上去揍他。

沈笑笑是在回家路上碰到王虎几人的。不知为何，王虎正和那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典史坐在茶棚喝茶。沈笑笑那时惊魂未定，和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好在唐典史心思细腻，随后便派了名小吏和王虎一起跟着沈笑笑到估衣铺查看情况，这才避免了一场灾祸。沈笑笑心中庆幸极了。打更人的吆喝声虚虚飘来，原来已经是三更天了。沈笑笑又向王虎几人道了谢，送几人离去，合上了估衣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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