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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春希不仅仅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一切的发生都不可避免,既然轮到自己身上,只好坦然面对。
“这就对了,守夜让谭晖郝一个人,你回房间休息,明天下葬还得你跟着,不能把自己累垮了,明白吗?”
袁春希嗯了声,“听你的,行了吧。”
挂断电话後,袁春希并没回房间,而是回到里屋盘腿坐在谭晖郝身边,被他牵着手说:“还是刘天向能说会道,出去几分钟,回来就好了。”
“想通了不就好了吗?哪有那麽多事情想不通,要是纠结过去,我就不是我了。”袁春希贴在他耳边小声开口,很快靠着肩膀後背又抵着墙壁,“你守着,我睡了。”
说是睡觉,但睡不着的概率很大,时不时睁眼嘟囔着什麽,又闭上眼睛数羊,谭晖郝见状把自己的羽绒服盖在她身前,又把软垫放到她膝盖下方,自己跪在稻草垫上,本应该高出她两个头,但後背自动弯曲能让人搭着。
“睡不着就说说话,陪着老太最後一路也不孤单。”谭晖郝低声道,偏头望向袁春希,把她眼角那一滴泪擦掉,指腹的老茧在卧蚕留下一条小印子。
袁春希呼了口气,疲倦又苦涩道:“老太应该不会孤单,她也不希望有下辈子,这一生来说已经过够了。”
“从前会有很多奇思妙想,包括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自己脑海里,算得上天马行空,但是现在反而更加专注于当下,我们每个人都没有什麽大作为,仔细想想一个普通人又能有多少呢?”
“无非就是走完这一生,我真的没那麽难过,你也不要担心我走不出来,过两天又是和刘天向没心没肺地说说笑笑。”
无不在安慰别人,谭晖郝嘴唇贴着她耳廓,鼻尖抵着她脑袋,心疼道:“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发泄情绪也是个好处。”
袁春希才不会哭,作为一个坚强的人,不轻易将泪水给别人看,此话一出谭晖郝把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情扯出,被她一手捂住嘴巴,“不许再说了,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为了爱情和渣男流过眼泪,不许再说。”
第二天清晨,表姨太早早在院子里等,等小辈到齐,扛着棺材到田地里。
袁春希托着谭晖郝的胳膊,一整晚都没见他动一动,让跪就跪,也不知道偷懒,蹲在地上把他裤脚往上掀,膝盖红肿的都有她一个拳头大。
“老实巴交的。”袁春希埋怨道,就是她跪在软垫上都知道微微擡起膝盖休息一下,他倒好,非得硬撑。
谭晖郝站起来的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熬了一夜眼底的红血丝不用靠近就能看见,袁春希拿着一盒子香提前做好准备,“你还跟着去吗?”
谭晖郝点点头,双脚用力踩着地面,麻痹的感觉消失後,跟在她後面往外面走。
从家门口到下葬地,袁春希和谭晖郝走在最前面,後面是几位叔叔伯伯擡着棺材,走百步停在原地,就会有一位後辈磕头大哭。
常言道谁哭得响,谁的孝心就越多。
队伍很长,每个人身上系的白布都拖到地面,这些本应该是办丧事前就准备好的,但去得突然大家就把以前用过的白布又拿出来,所以看上去脏兮兮还有着旧土。
都是和老太沾亲带故的,百号人让这条路变得拥挤,一些七八岁的小孩无法在地面行走,只能到两边的小土坡站着,脸上带着好奇,也知道这个场面不应该笑。
表姨太的孙子双手举着香,已经点了一路,还有部分未烧完,这是交给他需要完成的任务,全程绷着小脸,哪怕香火落在手背起了跑也不吭一声。
袁春希没有回头看,目光停在远方的小牌匾和几个男孩身上,那年袁方便是这样下葬,她也是站在最前面,时过境迁,相同的事情过了八年再次发生。
“春妮子,哥哥告诉你啊,谁家墓碑上方的天出现星星,那就说明人回来找家人了。”袁方忽悠着她,把香点在自己父母的墓碑前,袁春希把镰刀放在地上,一屁股地坐下去,“哥,我都多大了你还想着忽悠人,人死了根本不可能变成星星。”
袁方就知道忽悠不了她,也就不继续编故事,“知道你长大了,所以以後可不能光哭鼻子,咱们就是个坚强的人,老太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出生在春天,许多希望也发生在春天。”
“春天也意味着坚强成长,小麦度过了冬天的寒霜,到来了适合生长的春天,又到了夏天人们等待收割的日子。”
袁春希抓紧谭晖郝的手指,听着後面不停歇的哭泣声,深呼吸下到田地里,没有注意凸出的小石子,一个踉跄被人扶稳,“慢点,别着急。”
棺材落地,小坑还没有变成大坑,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袁春希则是弯腰抓了几把泥土,放在黑色袋子里,等她做完这件事,悄悄地走到人群後面,绕了一大圈走到袁方的墓碑前,照例抓几把土,混在一起将口子系紧,最後回到最初的位置。
唢呐跟着一路,下葬前还需要把最後一曲吹完,坑越来越大,几个男孩已经陷在里面,脑袋和地面持平,双手卖力地挥着铲子。
所有人等待最终下葬的那一刻,老太活了一辈子,人们对她的印象都是停留在和气好说话,极少与人起争执,面对乡亲都是有好的就给好的,从不吝啬自己所拥有的,如今她下葬人们都是抱着善心和良心站在队伍里。
多数都是和老太年龄差不多的老人,年轻一辈的也没有袁春希所熟悉的,而她的父母也就是老太的大孙子,即使传到他们那里,也没有任何表示,相反二姑奶和三爷爷还通过关卡来到这边参加最後的下葬仪式。
白色镂空小圆纸洒满所有人站的位置,袁春希的表叔率先将棺材两侧的白布扯下,随後用打火机点燃布料丢进土坑里,绕着土坑行走一圈,又将点燃的香火丢在土坑边缘,等待火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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