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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谭晖郝顺嘴一说，袁春希被吓一跳，睁大眼睛说：“熬夜熬习惯了，你不睡吗？”

礼貌地询问显得话题有些僵硬，谭晖郝坐在她後面的台阶上，“等会儿就回宿舍，今天范飞带你看袁方的奖状，和你平常看到的有差距吗？”

袁春希点点头，眼睛都笑眯眯的，脸上的猫咪纹显现，“有点区别，比平日里严肃，但是也没什麽变化，说不上来为什麽，不是判若两人，像是激发了另一个自己。”

“高中军训的时候，优秀学员有他，不管是战队还是日常的学习，老师们和教官说他做得最标准，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表扬。”

“後来他毕业报名参军，带过他的老师们没有一个奇怪他为什麽要当兵，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参军入伍，整天挂在嘴边，那时还有同学认为他只是开玩笑，後来他牺牲，家门口那些曾经的玩伴才明白，十六岁的袁方没有开玩笑。”

袁春希说到最後哽咽，袁方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那年夏天想要吃冰激凌，他扛着一筐的黄瓜，在集市吆喝好半天，拿到的第一张绿色一块钱纸币，就是去超市给她买盐冰棒。

小学毕业後，家里条件不好，大部分钱都给哥哥拿去学校，是老太拿着卖地的钱和袁方去亲戚家借钱才补上，他说自己没书读都不能让春妮子不上学。

和哥哥的故事，袁春希永远都讲不完，在她心中袁方就是亲哥，身边人都知道她所说的哥哥，指的就是他且唯一。

袁春希的娓娓道来和沙哑的嗓音，会让人进入到所讲的故事中，不是旁观者，脑海中很快地联想，她的音色容易让人亲身经历这些美好或崩溃的事情。

谭晖郝耐心听她一字一句地讲述，像是个不停歇的鸟儿，更像高原的雄鹰，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让人能够从中听出兄妹俩的生命的顽强和坚韧。

说累了便口干舌燥，糖果让口腔甜滋滋，舔着嘴唇不再说话，身体朝着墙壁倚靠，疲倦地阖上眼睛。

手机的振动让想要缓一缓的袁春希瞬间睁开眼，屏幕亮起，备注上的名字让谭晖郝以为是她的朋友，但听了几句就会发现是她的母亲。

“袁春希，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不要天天出去玩，你拿钱攒着留给我们不好？家里现在正缺钱的时候，你哥哥外头还牵着债，不知道替家里人分担，就知道自己快活。”

“看看你爸爸在工地里多难，大太阳晒得浑身黢黑，我带着小孩在家里急死了，三个小孩哪养得起，你哥又不争气，不都得指望你？”

话音未落，袁春希把手机往远处放，任由那头说个没完没了，心知这通电话没有半小时不会挂断。

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早已习惯家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和指责，在他们眼中只有好好工作和攒钱是最重要的，自身所得到的痛苦需要女儿承担，美其名曰是一家子，实则所有拥有的都不会有她一分子。

袁春希不会挂断电话，那些声音只会让她更加清醒，更想远离那样的家庭，不希望自己成为许多初中同学的影子，她想要自由。

谭晖郝听着话音皱起了眉头，无法对这件事表达自己的看法，但内心或多或少收到点影响，在他的世界中，父母就像是在远航的船只，他则是即将出发的小船，能够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家庭的相处永远都是和睦快乐，像袁春希这样的从未有过。

“不去相亲，想让我活成你们这样窝囊吗？我是个人，不是你们用上了就从柜子里拿出来，也不是用上钱把我当成捞钱的工具，我不想要被你们这样的家庭困住一辈子，也不想再谈情说爱，以结婚为目的交友，被绿得还不够吗？”

即使知道说这些都没有用，父母只会看重自己的利益，不会想到她是他们的女儿。

语气平和，面无表情说完这些，那头似乎因为她的话犹豫要不要继续说，袁春希已经迅速地挂断电话，呼了口气无奈地笑着，心中想骂人，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家庭是人生的一部分，现在不好并不代表以後也会遇人不淑，对一切都抱有美好的幻想，说不定将来会碰到更好的人，不要因为一次恋爱的不好而否决之後的所有。”

谭晖郝笑着开解她，人生就是用来体验的，活着的时候面临悲欢离合，各种应接不暇，从中能够看清许多，而他年长几岁，弯弯绕绕都走过。

袁春希算是不抱有希望，被伤害过永远不想有幻想，那一丝幻想都容易令人沉迷其中，爱情就像是仙人掌的刺，明知触摸上去会被扎到，依旧会手欠地放上去。

“每个人不一样，在我们那边，到了现在已经远离封建社会几十年，很多习俗还是没办法改变，婚姻嫁娶没那麽自由，生到有儿子为止，唯一的庆幸就是上了学长见识，不想活成那些女生的悲剧，但还是原地踏步。”

“活了二十年还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不明白能够得到什麽，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可是老天爷总在开玩笑，在我自以为规划好了，突然重重一击地让梦想破灭。”

袁春希将谭晖郝当成一尊大佛，从前有烦恼就去L市的娘娘庙，对着观音诉说，今天倒是找了个宣泄口。

他不仅仅是个听衆，也是个很好的分析师，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许多话自然讲不出口，只能听着她一点点儿剖析自己的心。

“算了，就这样吧，活一天是一天。”袁春希摆烂的话语却能从中听出不甘心，每个人都看似普通平凡，却不甘于现状，然而又改变不了什麽。

袁春希虽然不能说看透这个世界的所有，但解析自己或身边人还是有点想法，人人都说她通透和智慧，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糊涂蛋。

“我先回去了。”袁春希撇着嘴角起身，这些话说完浑身都感觉到羞耻，讲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现在沉默着，是认为不会有人会去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想法和心灵世界，反而显得自己矫情许多。

地面的影子从两个变为一个，孤独的人永远都是享受着孤独和自相矛盾，谭晖郝理解她这些话，正如袁方和他们交心时说的，两人都不喜欢这些，更加向往自由自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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