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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拔营进驻白石隘外的第三日,金平府的第二封传信递到了唐僧案头。
信不是府尹写的,是金平府总聚散堂的几位主事联名送来的,字迹朴拙,纸页上还沾着点淡淡的灯油气息。信里说,百姓们自己商量着定了个日子,就定在每年拔除最后一处程序暗桩的这天,叫作“灯油日”。到了这天,家家户户凑一勺灯油,送到各街各镇的聚散堂,添进护灯队的气运灯里,也算凑一份心气,守一方安稳。
悟空凑过来扫了两眼,咧嘴笑了:“有意思。咱们没立规矩,没派官员,他们倒自己折腾出节日来了。”
沙僧指尖摩挲着信笺边缘,温声道:“护灯队的气运灯日夜不熄,灯油消耗本就大。从前都是联盟拨给,后来百姓们见护灯队日夜巡查辛苦,便你家一勺、我家半勺地往堂口送。送的人多了,索性就定了日子,成了个约定俗成的节。”
唐僧握着信笺,目光落在信末那句“众人都说,灯是照路的,油是大家凑的,日子也是大家一起守的”上,眸色微暖。
他想起初到金平府时,满城死气沉沉,百姓连自家气运都守不住,更遑论主动为旁人、为整座城做些什么。不过数月光阴,他们不仅攥住了自己的气运,还主动把微光凑到一处,酿成了整座城的烟火暖意。
此时的金平府城内,正是灯油日最热闹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便有了动静。各家各户的院门次第打开,主妇们手里捧着陶碗或油壶,碗里盛着满满的菜籽油、桐油,有的人家还特意在油里滴了一小滴自家存的气运液,说是“添油也添运”。
没人催,没人逼,大家顺着街巷往就近的聚散堂走,碰见了便笑着打声招呼,聊聊今年的收成、家里的近况,脚步不慌不忙,眉眼间都是踏实的气色。
南街口的王婆婆挎着竹篮走在最前面,篮子里放着一罐香油,是她攒了半个月的芝麻换的。去年冬天,她孙子染上风寒,家里气运薄,连抓药的钱都凑不齐,是聚散堂的邻里互助调了气运过来,又凑了钱请大夫,才把孩子救回来。从那以后,她总想着多做点什么。
“婆婆,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叫家里娃跑一趟不就行了。”聚散堂门口值守的后生连忙上前接篮子。
王婆婆笑着摆手:“那可不行。这灯油得自己送才诚心。以前咱们求神拜佛,香油往庙里送,求的是别人赐福;现在往聚散堂送,添的是咱们自己的灯,守的是咱们自己的家。这意义不一样。”
堂屋的长案上,早已摆了一溜大油桶。送油的人依次上前,把自家的油倒进桶里,守案的先生便在名册上勾个记号——不记多少,只记个“到”。没人攀比谁送得多谁送得少,哪怕只倒了小半勺,也是一份心意。
街边的商户们更是爽快。绸缎庄的李掌柜直接叫伙计抬了两大桶油过来,笑着道:“今年商路顺,跑货没遇上劫道的,多亏了商路聚散堂互相帮衬。这点灯油算什么,往后每年灯油日,我都包半条街的份!”
旁边粮店的老板不甘示弱:“你包半条街,我就包镇上护灯队全年的口粮!老百姓守气运,我们守老百姓,都是应该的。”
人群里还有不少曾经的程序信徒。周安也在其中,他手里捧着一罐油,是他老娘特意榨的花生油。从前他帮着程序骗街坊,现在他是镇上护灯队的副队,天天带着人巡查暗桩。送油的时候,他特意排在最后,倒完油,对着长案深深鞠了一躬。
旁边有人看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大家一起守着镇子,比什么都强。”
周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重重点了点头。
日头偏西时,各街各镇的灯油都汇集到了府城总聚散堂前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搭了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摆着一人高的主气运灯,灯身是百姓们凑钱请匠人铸的,铜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金平府最早建起聚散堂时,第一批站出来主事的百姓。
台下乌泱泱站满了人,老人拄着拐杖,孩子骑在父亲肩头,护灯队员们分列两侧,手里都提着一盏小巧的气运灯,灯火温温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总聚散堂的老主事走上石台。他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夫,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粗糙,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却字字掷地有声。
“乡亲们!去年的今天,咱们拔了最后一处偷气运的暗桩,金平府的天,算是亮了。”
“以前咱们总说,气运是天定的,是神佛给的,灾年要忍,被偷了气运也要认。可现在咱们知道了——不是!”
老主事抬起手,指着台下的众人:“气运是咱们自己种出来的,是邻里互相帮衬凑出来的,是护灯队日夜巡查守出来的!灯要大家添油才亮,日子要大家一起过才红火!”
他话音落下,台下轰然应和。
老主事拿起油勺,从身前的大油桶里舀起满满一勺灯油,缓缓倾入主灯之中。清亮的油液顺着灯芯漫开,原本就明亮的灯火骤然往上一窜,火苗稳稳压压,照得整个广场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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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灯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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