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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咕……”他试图声,想喊出某个名字,想询问这是哪里。然而喉咙深处只滚动出意义不明的、嘶哑破碎的喉音,如同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冉冰?墨城?甚至是查尔斯?这些名字如同尖锐的碎片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划过,带来剧烈的刺痛,却无法被他的声带准确地捕捉和表达。强烈的挫败感和沟通的障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尖锐、穿透性极强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听觉,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颅骨,如同烧红的钢针搅动着脑髓。
疼痛直抵灵魂深处,紧接着,几道足以灼伤视网膜的高强度探照光束猛地从观察窗的方向射来,死死锁定了他刚刚适应了猩红视野的眼睛。
难以忍受的感官冲击叠加着束缚的痛苦,瞬间引爆了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一声狂暴、痛苦、充满被攻击本能反击意味的嘶吼不受控制地从他扭曲的喉间迸出来。
他覆盖着厚甲的身躯在束缚带下爆出惊人的力量,疯狂地挣扎扭动,巨大的力量撞击着加固的收容床基座,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收容单元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视觉刺激过载!听觉干扰停止!目标已产生极端防御反应!”嘉丽冰冷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响起,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如同观察培养皿中细菌的反应。
她站在巨大的复合观察窗前,眼尾那颗浅褐色小痣在控制台幽蓝的背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锐利。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收容单元内那个因痛苦和束缚而狂暴挣扎的巨影。
“记录反应烈度,调整刺激参数。束缚带压力维持当前阈值。准备注入e类神经镇定剂,微量,目标:降低皮层过度活跃区,压制攻击性情绪传导。”她的指令清晰、快,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助手迅在控制台上执行操作。几秒后,一管淡蓝色的液体被高压注入兽化马克颈部暴露的血管。那狂暴的挣扎和低吼如同被骤然掐断的电流,身体紧绷的力量感迅消退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身体无意识的抽搐。
嘉丽看着监测屏上迅平稳下来的脑电波图谱,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显凝重。她快记录着数据:“攻击性行为模式:高度应激性、指向性明确、反应度极快……情绪表达……高度愤怒、痛苦、本能防御……但缺乏纯粹的毁灭意识……行为背后存在强烈的自我防卫驱动逻辑……”
她抬起头,越过观察窗厚厚的防弹玻璃,目光锐利如刀锋,仿佛要剖开那层层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甲壳,看透那被非人躯壳禁锢其中的灵魂。“目标……在愤怒中,依然存在清晰的‘目标针对性’和‘自我保护边界’。这绝非失控的野兽……马克的部分意识……还在那里。”她的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研究狂热和冰冷震撼的笃定。
冰冷的探针刺入马克手臂覆盖着厚甲下相对柔软的皮肤褶皱,抽取样本的刺痛感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观察窗外的控制室内,嘉丽紧盯着悬浮光幕上急滚动的实时分析数据,冰玉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那是一种被颠覆了根基的困惑与惊疑。
“放射性成像,失败。生物电波干扰出设备屏蔽阈值,图像无法解析……磁共振……信号完全被目标体表散的强生物磁场吞噬,无法成像……高能粒子束扫描……无效!信号被未知力场扭曲……”助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一次次汇报着令人绝望的结果。那具兽化躯体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其内部结构的电磁手段。
嘉丽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控制台金属边缘,出细微而急促的“哒哒”声。为什么?这绝非简单的生物电磁场。
跨物种的剧烈突变必然会伴随着基因序列的崩塌、细胞器功能的紊乱……这种程度的异化还能维持稳定的生命形态,必然是核心物质结构生了本质……重构?
“权限。基因记录。”她猛地转向中央光脑主控台,声音冷硬如铁,“调取四号实验体,人类马克,全部原始基因图谱及后续所有更新记录!授权码ca!”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光幕闪烁,冰冷的红色警告框瞬间弹出,覆盖了所有数据流:
【警告:访问被拒绝】
【访问目标档案:绝密级】
【所需权限:禁止访问】
【您当前权限:医疗主管级(lv)】
红色的字体,如同凝固的鲜血。
嘉丽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蔓延开来。绝密。城主级!马克的基因数据……从根源上就被隔绝在她的探查之外!摩根……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巨大的权限壁垒带来的冲击中抽离出来。还有路。她迅调出另一份档案。
【档案标识:四号实验体-基础备份】——这是马克还未兽化前提取的未被感染的细胞所进行的原始基准基因图谱存档,理论上最接近马克作为人类存在时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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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展开。一边是那份原始的人类基因图谱——复杂精密的双螺旋结构,代表着灯塔最完美的人类模板之一。另一边,则是刚才采集的、兽化马克活体组织样本的实时基因测绘。
嘉丽的呼吸几近停滞。
她的目光如同被两把无形的寒冰镊子固定住,在两组图谱间疯狂扫视、比对。基因序列的排列、碱基对的数量、关键功能片段的标记……几处曾经在人类马克身上检测到的、极其微弱但始终无法解释其功能和来源的“非标注冗余片段”……
此刻,在兽化马克的图谱中,竟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疯狂地生长、复制、扩增,它们在图谱上显现出刺目的猩红色高亮,形成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树枝状巨大分叉,如同入侵的病毒军团,强硬地“覆盖”和“修改”了周围大量的人类基因组。
基因差异度计算结果在光幕下方冰冷地跳出:!
生物学意义上,差异度过……就不再是一个物种!
人类马克,从基因层面上,早已不再是人类。
不仅仅是现在这具兽化的躯体,而是在他作为“猎荒者指挥官马克”时,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摩根……他知道,他绝对知道,所以他要把马克的基因数据设为绝密。
嘉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厚厚的防弹观察窗,落在那具被强力束缚在收容床上的庞大身影上。
那狰狞的形态、虬结的肌肉、覆盖的甲壳……不再是简单的“突变扭曲”,而是其基因本质外在的、合乎逻辑的表达。
摩根让他当城主……不是因为他完美,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甚至可能,这种人外特性……才是城主之位必须的某种“资格”?
他那远常人的恢复力,他那一次次从绝境中生还的奇迹……根源就在这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顽强的意志力,而是……非人之躯蕴含的怪物级生命力。
重启临渊者……嘉丽脑中如同闪电划过,那件古老、危险、需要驾驶者具备极高生理和精神强度的生物装甲……是因为它内部有清除机制。
清除“腥荭症患者”……清除大脑因异常神经活动而被判定为“污染源”的个体……摩根难道是想让马克……这个基因层面上的“非人”,去驾驭临渊者?以非人之躯,驾驭那件屠戮非人之物的铠甲?这简直是疯狂的俄罗斯轮盘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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