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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灯塔核心引擎区永不停歇的涡轮咆哮,如同巨兽沉重而漠然的心跳,一声声砸在冰冷的钢铁大地上。
灯塔律教所最深处的羁押囚室,是光与声都无法轻易穿透的寂静坟墓。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气流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陈旧铁锈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红寇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手肘搁在膝盖上。火红的短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如同蒙尘的余烬。
她低着头,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指间夹着的那张小小的、被摩挲得光滑的破晓照片,在她无意识的把玩中,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点。
破晓坐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板上,背脊挺直如同标枪,魁梧的身躯在阴影中投下厚重的轮廓。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红寇身上,深褐色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沉默得如同深埋地底的磐石。羁押室里弥漫的紧张和绝望气氛,似乎丝毫未能穿透他筑在红寇周围的无形壁垒。
沉重的合金门锁出刺耳的电子解锁声,打破了死寂。门无声地向侧滑开,惨白刺眼的光线猛地涌入,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维克多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像一堵移动的钢墙。他那道自眉骨撕裂至下颌的狰狞伤疤在强光下如同凝固的岩浆,锐利的独眼扫过囚室内的两人,目光沉重如铁。
“时间到了。”维克多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撞击,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破晓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的猛兽,肌肉在紧绷的作战服下贲张。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感,目光死死锁定维克多。
红寇的动作却显得异常缓慢。她慢慢抬起头,火光般明烈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平静。她没有去看门口的维克多和士兵,只是缓缓地、无比珍惜地将手中的照片贴身收好,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
然后,她才撑着冰冷的墙壁,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仿佛不过是准备去参加一场例行会议。
她甚至抬手,将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碎轻轻捋到耳后,露出的耳垂上,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旧伤疤在光线下一闪而过。
走出羁押室,穿过冰冷、布满监视探头的狭长通道。每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沉重关闭,都像是敲响一次通往终点的丧钟。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灯塔中央升降坪巨大的外部平台上。这里曾是猎荒者带着血与火归航的港湾,此刻却变成了冰冷的刑场。
巨型升降平台中央,早已竖起两根冰冷的金属十字架,粗壮如同钢铁巨兽的肋骨。十字架下方,堆积着大量浸透了助燃剂的干燥木柴,散出刺鼻的化学气味。四周没有围栏,升降坪边缘之外,便是翻滚涌动的灰紫色云海深渊,如同噬极兽张开的巨口。
凛冽的高空气流呼啸着灌入平台,出鬼哭般的尖啸,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埃。
平台上,除了负责警戒、如同标枪般钉在四角的城防军精锐士兵,以及维克多和他身后的执法队,便是被强制召集来观刑的人群。
他们在平台边缘被士兵们用枪口隔开,拥挤在一起,脸上交织着恐惧、麻木、不忍和一丝病态的窥视欲。窃窃私语如同蚊蚋的嗡嗡声在狂风中时隐时现。
红寇和破晓被士兵粗暴地推搡着,走向那两座冰冷的十字架。红寇的背脊依旧挺直,火红的短在狂风中狂乱飞舞,像一面不肯低头的战旗。
她昂着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翻滚的云海,又投向远处灰紫色天穹下那轮轮廓模糊的太阳,仿佛在感受着这最后的、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味道的“自由”空气。
破晓紧跟在红寇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他的目光只落在红寇身上,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磐石般的、与所爱之人同生共死的决绝。
士兵粗暴的动作让他魁梧的身躯微微晃动,但他很快便稳如泰山。
当士兵试图将红寇的手臂粗暴地扭向背后的金属锁扣时,破晓猛地出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魁梧的身躯爆出惊人的力量,瞬间挣脱了钳制他的士兵,用自己宽厚的肩膀狠狠撞开那名试图触碰红寇的士兵。
“我自己来!”破晓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他挡在红寇身前,深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逼视着围拢上来的士兵。
那眼神充满了实质性的杀意,竟让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轻易上前。
维克多挥了挥手,示意士兵退开。他锐利的独眼深深地看着破晓,又扫过红寇平静的脸,最终,几不可察地微微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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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红寇。他伸出那双手,动作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替红寇整理好被狂风吹乱的衣领,然后才握住了她纤细却布满力量感的手臂。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慢慢地将红寇的手腕,引向背后冰冷的金属锁扣。
当红寇的手腕贴上冰冷的金属,破晓才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无悔,眷恋,以及最深沉的守护。
然后,他才沉默地转过身,将自己的手臂也放入锁扣中。
士兵们这才上前,动作麻利而冰冷地锁死锁扣。沉重的金属“咔哒”声在狂风中异常刺耳。
维克多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走到平台前端,正对着被缚的两人和被强制隔开的人群。凛冽的狂风将他的战斗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惨淡的天光下扭曲着。锐利的独眼扫过下方的人群,最后落在红寇和破晓身上,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如同冰冷的洪钟,在巨大的升降坪空间里回荡:
“猎荒者指挥官红寇,副官破晓,违反灯塔生存法则第一条补充款,确认存在亲密接触行为,触犯灯塔最高禁令!依据光影之主的意志与灯塔铁律,判处火刑!”
最后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铡刀落下,狠狠斩断了所有的侥幸。人群中爆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泣声。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红寇,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极其隐蔽的、不易察觉的嘶哑:“红寇,破晓。念在你们曾为灯塔立下赫赫战功,是猎荒者的骄傲。只要你们在此,当众宣誓,承诺永不再犯,彻底断绝这不被允许的私情,灯塔……可以宽恕你们的罪责,饶你们不死。”
他向前走了两步,凑得更近,用只有近处几人才能隐约听到的音量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沉重和一种近乎长辈般的劝诫:“跟城主认个错……哎,红寇,听我一句,低头吧……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狂风卷起红寇火红的短,抽打在她平静无波的脸颊上。她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维克多宽阔的肩膀,投向远处翻滚无垠的灰紫色云海,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刑场,看到了更深邃、更辽阔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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