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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第1页)

开了小半天——具体多久已经不太能准确判断了,但中间停下来喝了两次水,吃了一轮干粮,每个人都轮流活动了一下手脚。林颂蹲在车斗边沿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吃完之后,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柴明亮没有吃东西,他坐在车斗左侧,手里攥着那根短钢管,指腹沿着握柄的纹路来回摸了几遍,像是在用那层触感来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钱国栋从副驾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蹲在路边系了一根已经松了半天的靴带,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那几排房子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细节,只能通过车灯扫过的边缘来辨认它们的位置。房子的间距很密,像是曾经被规划过的居民区,但每一栋都很矮,不过两层。外墙的颜色在车灯照射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泽,像是被风沙磨了很久,表面粗糙,看不出原本的材质。窗户大部分是空的,玻璃已经碎了,或者根本没有装过玻璃,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连风穿过那些空窗框时带起的声响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

老曹在路口减停车,没有熄火,车灯还亮着。他拿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前面那片聚居点,你们看到了?”陈星灼拿起对讲机:“看到了。先停着,别靠太近。”

大货车停在路口边缘,车灯照着前方那一排排低矮的房子。越野车也停下来了,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大约几十米的距离。周凛月把车灯调暗了一档,只留近光,让光束收窄,不至于把整片聚居点都照透。

林颂从车斗里站起来,扶着挡板边缘看了一会儿:“看着像以前那种安置点,几个村子的居民集中住在一起的那种。”他把手搭在挡板边缘,“里面有东西吗?还是空的?”陈星灼下了车,站在越野车旁边朝那片聚居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不进去看不出来。”

林颂已经跳下了车斗,站在路边:“那进去看看?万一有物资,也能拿回去。这里离基地那么偏,就算有人来过,也不会把东西全部搜完。”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考虑过的可能性。

张东也从副驾下来了,他站在林颂旁边:“我也觉得可以进去看看。外面的痕迹不像最近有人活动过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没有明显的脚印。如果里面是空的,我们还能找个地方歇一下再走。”

柴明亮没有表态,但他已经从车斗里跨下来了。他把那根短钢管从腰间解下,握在手里,没有说话。钱国栋也下了车,站在车斗边沿,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决定。

陈星灼看着那片聚居点的方向,想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对老曹说:“老曹,万一有动静,别熄火。”她的语气不高,像是在安排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工序,然后她把视线转向其他人:“我这边和凛月守着车子,柴明亮、张东、钱国栋、林颂,你们和老曹一起进去。进去之后不要分散太远,保持视线能看到彼此。如果现什么异常,不要硬碰。先退回外面再决定。”

老曹在大货车驾驶座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让车灯继续照着聚居点外围那段路面。

张东已经往聚居点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放慢了脚步,等其他人跟上。林颂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轻一些,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响被压到了最低。柴明亮走在张东左侧,钱国栋走在林颂后面,四个人沿着聚居点边缘那条被野草覆盖了一半的土路往里走。老曹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已经被分配好的边界线,然后他推开车门,弯腰下了车,跟在队伍最后面,保持着一段既不会落得太远、也不会靠得太近的距离。

陈星灼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那排房子的阴影吞没。车灯的光柱在那些房子的外墙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亮痕,把墙面的裂纹和剥落的漆皮照得一清二楚。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回副驾,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能够流进来。

周凛月熄了火,但没有关灯,让近光继续照着聚居点的方向。“你觉得他们会找到东西吗?”

“不一定。”陈星灼说,“但这种地方,不管有没有物资,至少要确认一下。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们就继续走。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也能提前现。”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周凛月,目光落在那片被车灯照亮的房屋外墙和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人影轮廓上。

周凛月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靠进椅背里:“昨晚没睡好?”

“睡了,就是睡得不太沉。”陈星灼说,“醒了两次。”

“那你先眯一会儿,我盯着就行。”周凛月把车窗也摇下来了一些,让外面的空气能够从两侧同时流进来,“他们回来我喊你。”

陈星灼靠在座椅靠背上,没有闭眼,只是把目光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能看到聚居点外围那段路面和车灯照亮的区域,闭上眼睛,把她的头部靠向车窗框边沿,把呼吸调平,让车外的风声逐渐替代那些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念头。周凛月没有转头看她,但她把副驾那一侧的车窗又往上摇了半寸,挡住了从侧面灌进来的风,让车内的温度不至于降得太快,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重新平视着前方那片正在被黑暗缓慢覆盖的聚居点轮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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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沿着聚居点边缘那条被野草覆盖了一半的土路往里走。

张东走最前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先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脚下的路面是那种被反复碾压过的硬土,表面有一层细碎的沙粒,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房子越来越近,间距收窄到只容一辆车通过,像是通道两侧的墙壁正在缓慢地向中间靠拢。头顶没有遮挡,但那些房子的屋檐向外伸出,把本来就稀薄的光线又压暗了一层,投下的阴影在通道两侧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分界线,沿着墙体延伸进更深的暗处。

林颂跟在张东后面,目光一直在左右两侧那些黑洞洞的窗框之间来回扫动,每经过一扇窗户就会多留意一眼,像是在确认那扇窗户后面只有墙壁和阴影,以及一层被尘封很久的寂静。

柴明亮走在张东左侧,位置稍微靠前一些,视线覆盖着通道左侧的墙体。他没有张东走得那么慢,但他的脚步频率和踩地的力度之间始终保持着一致,没有因为路面的起伏而加快或放慢。

钱国栋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手里的手电没有直照前方,而是偏着角度扫向地面,让光柱倾斜着擦过路面,这样能看清楚地面上的痕迹,又不会让光柱直射到远处,暴露他们的位置。

老曹走在最后面,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步伐既不会过近也不会过远。

第一排房子外墙的灰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土砖,边缘被风侵蚀得不规则,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又被晒干。门是木头的,漆面已经完全褪色,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已经不像是当初完好的样子,像是已经被人翻过很多次,又随意地合了回去。张东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后面的人一眼,确认他们都跟上了,然后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没有锁,门轴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风干摩擦过度的声响,然后向内缓缓打开。

屋里的空气比外面更闷,灰尘的味道很重,像是很久没有流动过。地面是土的,被踩得很硬,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浮灰,覆盖在那些已经被反复踩过多次的硬土表面。手电的光照进去,把屋内的布局照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一间正屋,左右各有一扇小门,应该是卧室。墙角堆着一些杂物,边缘已经被灰尘覆盖得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堆模糊的、像是被堆放在那里很久了的影子。

张东先迈进去,脚步很轻,踩在浮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林颂跟在他身后,手电的光柱扫过墙角那些杂物,又移到靠墙的桌面上,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灰。他侧过头,对跟进来的几个人说了一句:“这里被翻过。”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信息,在那层寂静中像一枚轻石投向水面,激起一圈细微的声响,沿着尘土覆盖的地面缓缓散开,然后又被墙角的阴影重新吸走。

柴明亮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侧面的位置,靠着墙,视线覆盖着外面的通道。钱国栋也在屋里,他蹲在靠墙的柜子前面,没有打开柜门,先弯腰把手电贴着柜子侧面的缝隙照了一下,像是确认柜子里面是空的还是有东西,然后才拉开柜门——里面也是空的,只有几块破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基本上都是空的。”张东从里屋走出来,手电的光在他脚边扫了一下,然后把光柱压向地面,“里屋比外屋还空。只有几张床板,上面铺的草席已经烂了,拿不起来。”

“能用的东西不在这排。”老曹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高,但足够让屋里的人听清楚,“如果有值得带走的东西,不会放在第一排。”

林颂走到角落里那堆杂物旁边,弯下腰用手电照了一下,然后伸手拨开表面那层灰尘。下面是一截断掉的铁链,边缘已经生锈了,但还完整。他拿起那截铁链掂了掂,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的重量和长度,然后又把它放下了:“这个太重了,带着不划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后面看看。”

后面那排房子的间距更窄了。通道两侧的墙壁几乎要碰到肩膀,头顶的屋檐交叠在一起,把原本就稀薄的光线挡得更严实了一些。手电的光柱不得不抬得更高才能照亮前方的路面。地面上有一些散落的碎瓦片,边缘已经不再锋利,像是被风雨打磨过很久,又被脚步反复踩过,边缘已经不再锋利了。

第二排房子的门比第一排更小,门框的高度比正常的门矮了一截。张东侧身挤进去的时候,头微微低了一下,肩膀擦过门框边缘。手电光柱扫过屋内,墙边的木架子上还放着一些东西。走近才现是几个铁皮罐子,盖子已经生锈了,被锈迹封住,打不开。林颂也挤了进来,手电的光在那个木架子上停了一下:“这个还能用吗?”他伸手拿起一个罐子,在手里翻了翻,“如果里面有东西,可能还封着。但如果锈穿了,那里面就算有东西也已经不能吃了。”

“能用的东西可能在更里面。”张东说,“再往里走走看。”

第三排房子比前面两排更旧。墙体的土砖表面有明显的裂缝,边缘已经开始剥落,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门框已经歪了,门板斜着靠在门框上,像是被人推开之后没有合回去。

林颂没有急着进去,先用手电照了一下门板内侧的边缘,确认那扇门已经斜了,然后用肩膀抵着门板的边缘,把它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道可以侧身通过的缝隙。他侧身挤了进去,手电的光柱扫过屋内的布局——比前面那几间更小,像是住在这里的人把生活的空间压缩到了最小。墙角有一张矮床,床板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边缘有几个已经被老鼠咬过的小洞,像是已经被搁置了很久。

张东也进来了,没有往矮床那边走,而是走到靠墙的木柜旁边。那是一只老旧的藏式木柜,漆面已经斑驳,边缘有被虫蛀过的痕迹。柜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他用手电照了一下缝隙边缘,然后伸手拉开柜门。里面叠着几件衣服,深色的,沾着一层灰,但面料看起来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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