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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没有再问。她转过身,看着那三个黑色的袋子在院子里并排摆着。有风吹过巷子,把其中一个袋子的角吹起来,露出底下一角暗红色的棉袄。是赵姨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还是小敏的?她分不清。
老玛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那边,你们也看到了。牙齿印,人骨。如果查下去…基地长不想扩大事态,引起整个基地的人恐慌。”
老玛低下头,把手里那根捏烂了的烟塞回烟盒,把烟盒揣进兜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他也回答不了。
陈星灼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人把黑色的袋子一个一个地抬上板车。袋子压着袋子,堆在一起,用绳子绑好,盖上油布。她转过身,拉着周凛月的手,走出了院门。
身后,板车的轮子碾过泥泞的地面,出沉闷的、吱呀吱呀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送葬的鼓点。陈星灼没有回头,她只是握紧了周凛月的手,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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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陈星灼和周凛月又去了林薇那边。周凛月挽着陈星灼的胳膊,走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隔着外套传来的体温。
林薇家的院门关着,但里面透出光。陈星灼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重,像是拖着鞋在走。门开了一条缝,何文杰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看到是她们,把门开大,侧身让她们进去。
屋里的气氛很压抑。那么多人挤在客厅里,空气都不流通了。炉子烧着,但火不大,炉膛里的煤烧得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像一只快要瞎了的眼睛。林颂坐在炉子旁边的地上,靠着墙,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嘴唇干,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孙小海躺在那张藤椅上,腿伸得直直的,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他没有睡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何文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口看。钱国栋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柴明亮不在——下午巡逻队那边上班,北区缺人手,他换上那身旧制服就走了。
陈星灼在炉子边坐下,周凛月坐在她旁边。两人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屋里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加湿器细微的嘶嘶声。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敢先开口的那种安静。
林颂先憋不住了。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炉子边,伸手烤了烤火。烤了几下,又缩回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陈姐,”他的声音有点涩,“赵姨她们……就这样了?”
陈星灼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瞬。林薇、何文杰、孙小海、钱国栋、林颂。这些都是过命的交情,一起扛过枪、打过架、吃过苦。有些事,也该跟他们说了。
她开口了。“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着她。林颂从地上站起来,何文杰放下那杯凉透了的茶,连孙小海都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我想打入白袍人内部。”
屋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连炉火的噼啪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然后周凛月猛地攥住了陈星灼的手。攥得那么紧,紧到陈星灼的指骨都在隐隐作痛。周凛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是突然就红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着了。她看着陈星灼,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不同意。”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比任何大声的喊叫都更坚定。她把陈星灼的手攥得更紧了,十指交握,指甲嵌进陈星灼的皮肉里。陈星灼感觉到痛,但没有躲,也没有抽手。周凛月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没有让它掉下来,但她的睫毛是湿的。
“你什么时候想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星灼能听到。但她没有等陈星灼回答,因为答案她知道。昨晚,也许是昨晚看到赵姨她们之后,也许是更早,也许是她们从巴青回来的那一天起,陈星灼就在想这件事了。只是她一直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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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凛月的手背。她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拍着,像在说——别急,听我说完。
“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也正好需要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所以我才说,我有一个想法。”
林颂第一个跳了出来。“陈姐,你不能去。”声音又急又冲,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陈姐,你不能去。”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没那么冲了,但更急了,像是在求她。“你不知道那帮人是什么东西。赵姨她们……你看到了,你亲眼看到的。你要是去了,你要是……”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何文杰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很沉。“陈姐,这事太危险了。白袍人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几天都看到了。杨道他们几个,你是亲自抓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些人有多狠。你一个人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孙小海从藤椅上撑起来,动作很慢,但没有让人扶。他的腿还没好利索,站不太稳,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撑着扶手。“陈姐,我不是要拦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样,“但我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进去?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吗?你去了,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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