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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区到村部的路,陈星灼闭着眼都能走。搬来大半年,这条路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左拐,直行,过两个巷口,再右拐,走到头就是村部那个破旧的院子。可今天,这条路走得她心里没底。黑暗太浓了,手电的光柱切进去,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雪化了,泥泞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的墙壁、门洞、窗户,全都隐没在墨汁般的黑暗里,像一张张闭着的嘴,你不知道哪一张会在你经过的时候突然张开。
周凛月挽着她的胳膊,走得很近,近到陈星灼能感觉到她手臂透过羽绒服传来的温度。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以前这个点——早上八点多——小区里已经有人走动了,扫雪的,倒水的,赶着去上工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连狗都不叫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陈星灼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那个声音。她知道自己不是幻听。她但她也知道,这种话说出去,信的人不多。
可她必须说。就算不是为了基地,不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单单是为了她和周凛月。白袍人已经渗透进来了,不是可能,是一定。杨道和方逸能从矿区凭空消失,哨兵没看到,探照灯没照到,巡逻队一无所知——这背后没有内应,没有严密的组织和周密的计划,做不到。而那个声音,那个在凌晨从黑暗中飘来的、像诵经又像诅咒的声音,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陈星灼不关心白袍人想干什么。占领昌都也好,吞并整个藏区也罢,那些都是基地长该操心的事。要是真要占领这里,她和凛月大不了就是离开,她会通知那些大姨和林薇她们,但是走不走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想到这里,陈星灼的脚步顿了一下。周凛月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怎么了?”陈星灼摇了摇头,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她什么都没说,但周凛月知道她在想事,也没有追问。
村部到了。院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陈星灼抬手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重,像是一个人拖着步子走过来。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是老玛,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手里端着一杯没冒热气的茶。
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老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说话,把门开大,侧身让她们进去。陈星灼和周凛月走进院子,老玛把门关上,插上门闩。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缩着脖子,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他看了陈星灼一眼,又看了周凛月一眼,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别出门吗?”语气不是责怪,是无奈。那无可奈何的、在末世里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无奈——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人总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陈星灼没有绕弯子。“老玛,昨晚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老玛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凌晨两三点钟,从北边传来的。有人在念经——不对,不是念经,是颂念。语很快,舌头打卷,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没有起伏。”她顿了顿,目光锁在老玛脸上,“我在巴青听到过同样的声音。那些人穿白袍,围着篝火,搞活人祭祀。”
老玛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但他的指节白了,白得很明显,像是在用力攥着那杯子,不让它掉下去。他垂下眼,看着杯口那几片没泡开的茶叶,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凛月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开口,他忽然抬起头。
“你也听到了?”他问的不是陈星灼,是周凛月。周凛月摇了摇头,她昨晚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老玛又把目光移回陈星灼脸上。
“你确定?”
陈星灼没有犹豫。“确定。”
老玛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背对着她们,看着墙上那张褪色的昌都地图。看了几秒,又转回来。“这几天,北边确实有人报过,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但巡逻队去查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找到。没有人,没有火把,没有脚印,连声音都没有了。”他顿了顿,“有人说是黑夜太久,耳朵出了毛病;也有人说是风吹过空房子的声音。”
“你不信。”陈星灼说。
老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把大衣领子往下折了折,露出那张瘦得脱相的脸。“杨道和方逸跑了,矿区那边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人。岗楼上的人说没看到任何异常,围墙是好的,门锁是好的,巡逻队来回走了几趟,什么都没现。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在跟陈星灼说话,像是在跟自己说,“现在你又告诉我,白袍人的声音在小区北边出现了。他们都是同一伙人。”
“不是北边。”陈星灼纠正他,“应该就是从小区北边传来的。隔着几排房子。”
老玛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人才有的神情——冷的,硬的,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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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他说,“你们先回去。这几天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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