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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的炭火仍旺,却驱不散嬴政心头的酸涩。
他看着眼前的妘姮,这个来自千年之后、一心想护大秦的女儿,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父王做得不够——从前只惊叹她的才华,却从未想过她背负着怎样的秘密与孤独。
“阿姮,”嬴政的声音比往日低沉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日说的话,到此为止。往后,连朕也不要再提。”
他抬手按住妘姮的肩膀,目光郑重得近乎恳切,“这秘密若是泄露,世人不会信你是‘华夏守护者’,只会视你为‘异类’,轻则觊觎你的知识,重则害你性命。朕只愿你平安,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大秦的恒阳公主,朕也能护你一生安稳。”
妘姮望着嬴政眼中的担忧,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儿臣记下了,父王。”
“回去吧,你的公主府许久没好好打理了。”嬴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岁那年你说想有个‘能放图纸的地方’,朕便让人修了那座府第,如今该多回去住住。”他刻意岔开话题,不想让女儿再沉浸在沉重的秘密里,“往后若有难处,不必硬扛,父王永远是你后盾。”
妘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暖阁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嬴政仍站在炭火旁,背影比往日显得有些佝偻,她忽然明白,这位叱咤天下的帝王,在“父亲”这个身份里,藏着与寻常人一样的柔软。
待妘姮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嬴政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方才妘姮说“大秦二世而亡”时,他才惊觉自己对未来的疏忽。胡亥的昏庸、赵高的奸佞、李斯晚年的动摇……这些曾被他忽略的隐患,如今都成了刺向大秦根基的尖刀。
“传扶苏!”嬴政对着殿外沉声下令,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不多时,扶苏便快步赶来,见嬴政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心中顿时一紧。“父王,您找儿臣?”
“你看看这些!”嬴政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摔在扶苏面前,纸张散落一地,“关东郡县奏报,贵族仍在暗中兼并土地;北境传来消息,匈奴又在边境试探——你这个太子,除了会在朝堂上谈‘仁政’,还会做什么?”
扶苏被父亲的怒火惊得后退一步,弯腰去捡奏折,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中满是迷茫——他以为今日早朝的“尚公主”之事惹父王动怒,却不知怒火的根源藏着更深的忧虑。
“朕今日让你批完这些奏折,批不完,就别想回去睡觉!”嬴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大秦的安稳是靠嘴说出来的?这些奏折里,藏着百姓的饥寒、边境的安危,你若连这点实务都做不好,日后如何接朕的江山?”
说完,嬴政不再看扶苏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暖阁——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更需要谋划如何清除那些隐患。
当日午后,宫中便传出两道旨意:一是“皇子胡亥心性顽劣,贬至陇西郡历练,无召不得回京”;二是“中常侍赵高办事不力,贬为厩丞,调离咸阳”。两道旨意看似寻常,却悄悄拔掉了两根可能危及大秦的毒刺。
嬴政站在渭水岸边,望着滔滔河水,心中已有了更长远的打算——李斯虽有才华,却终究难逃“功利”二字,待自己百年之后,必须妥善处置,绝不能让他成为扶苏掌权的阻碍;至于妘姮,他要为她留下足够的保障,或许是一支只听她调遣的护卫,或许是一道“非诏不得召”的免死金牌,总之,绝不能让她因“女子身份”或“特殊才华”受半分委屈。
“成婚之事……”嬴政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若想嫁,朕便为她寻天下最好的郎君;她若不想,谁也不能逼她。大秦的公主,本就该随心所欲。”
而此时的章台殿内,扶苏正对着满案的奏折愁。他捡起一份关于“关东流民安置”的奏报,想起妘姮曾说“流民要的不是赏赐,是能种的田、能活的路”,又想起自己从前只知劝父王“减免赋税”,却从未想过如何落地——忽然间,他才明白父王的怒火并非无端,也才懂了“太子”二字承载的重量。
扶苏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蘸墨,开始认真批阅奏折。窗外的暮色渐浓,烛火映着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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