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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冰冷如铁。无月的雪原上,只有风在尖锐地嘶嚎。
一顶被撕破、沾满干涸血污的简陋牛皮毡帐,勉强撑开在背风的小小雪窝里,像被遗弃在死亡边缘的孤舟。帐内没有火,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勾勒着模糊的轮廓。
田英背靠着冰冷的毡布,半边肩膀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洇湿的血再次染透,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额角的抽搐。
他脸上覆着的那张精心制作、此刻却因冻伤和剧烈搏斗而破损严重的“面皮”下透出一丝苍白。对面,白芍黎蜷缩着,脸色比他更差,紧握弯刀的手指冻得紫,肩胛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让她每一次急促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几滴温热的血顺着冰冷的刀锋滑落,浸入脚下的雪泥。
他们是硬生生从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契丹王庭里杀出来的,代价惨重。
“再撑两天,就能到据点了。”
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气、皮革的膻味和死亡的余息。
突然!
“嗖——”
一道黑影从帐顶被风撕裂的缝隙中灵巧无比地钻入!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轻飘飘落在田英染血的肩头。
那是一只几乎通体漆黑的隼,唯有双爪尖锐如钩,暗金似铁。它体型并不大,神态灵慧中带着一丝难以驯服的野性。
它没有丝毫惊惶,只是收拢翅膀,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竟隐隐泛着幽蓝的微光,安静地注视着田英的脸。它没有出任何鸣叫,仿佛只是风雪夜归的同伴。
白芍黎的刀瞬间抬起,看清是这黑隼后才松了半口气——这是田英潜伏期间通过契丹贵胄渠道,耗费无数心血才驯养、专门用来传递至关紧要信息的暗线之一,名“夜翎”。
田英仿佛瞬间忘了伤口的剧痛,身体绷紧。他没有像寻常驯鹰人那样抬手喂食或抚慰,而是极其迅捷地用未受伤的手捏住夜翎的爪踝,手指触碰到一块被蜡封死的、卷得极细的漆黑密函!
他手指以极其隐蔽的节奏在密函表面快捻过,某种只有他能识别的、微凸的点状密码信息如同电流般刺入脑海!他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消息核心内容异常简洁,却蕴含着冰封千里的杀机:‘千夜行踪锁定。目标:不见山墨道。刻期:惊蛰前。灭口兼夺器钥。’
田英的手缓缓松开夜翎的腿爪。黑隼歪着头,似乎在确认他的指令,轻轻啄了一下他染血的衣襟,随即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再次从那条缝隙中掠出,融入无边风雪。
帐内重归死寂,但这死寂中已酝酿着足以撕裂一切的飓风。
“我们怎么办?”白芍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陡然沉重如铅的呼吸,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因伤疼痛楚而嘶哑。
田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刮过肺腑。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迅但极其谨慎地从怀中贴身油纸包取出一支极其纤细、银白近乎透明的毛笔,又掏出一片薄如蝉翼、经过特殊药水处理过的褐色软羊皮碎料。
他动作快得只见残影,那支银笔在他指间化作流光,于那羊皮碎片上刻下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极其微小但清晰的密文!
刻好最后一个符号,他猛地咬破自己仍在渗血的指尖!鲜血带着滚烫的温度,精准地滴落在密文的某个核心节点上。那血迹在接触到特殊药水和羊皮的瞬间,颜色变得更加暗沉深邃,仿佛凝固的符文!
“拿好!”田英的声音嘶哑低沉,不容置疑地将那枚沾着他热血的、冰凉的小块羊皮塞进白芍黎完好的那只手中,并用力将她的手指合拢,紧攥住!“贴身藏好!绝不能落入敌人之手!”
白芍黎只觉得掌心那块冰凉的东西似有千斤重。血的气息让她喉头紧。“这里面……”她隐约猜到了这微小物品的意义。
田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急迫,“以最快的度,送到惊轲手里!”
什么?!白芍黎浑身一震!
“不!我留下!你的伤更重!而且王庭……”她急切地想要反驳。
惊轲在哪里?天南地北!他们刚从地狱爬出来,师父重伤濒死,还要独自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虎穴龙潭?这分明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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