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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京城暗流（第1页）

密道尽头的微光刺破黑暗时，凌尘正用剑挑开最后一道石门。积雪从门缝灌进来，带着京城特有的喧嚣——远处传来车马铃铛声，混着小贩的吆喝，与寒月宫的寂静判若两个世界。

“还有三天就是正月十五。”墨影扯掉蒙脸的黑布，额角的疤痕在雪光下泛着红，“按地图标注，凌家祖坟在京城西郊的云蒙山，离城门还有五十里。”他从背篓里掏出套粗布短打，“先换衣服，寒月宫的服饰太扎眼。”

苏清瑶接过衣服时，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针脚，突然想起冷月心临终前的眼神。那半块合并的玉佩贴在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山河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衣料下隐隐烫。

“清瑶，你没事吧？”凌尘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浩然正气顺着指尖传来，驱散她眉宇间的愁绪。他瞥见她腕间空荡荡的，才想起银铃手链已在冰牢碎成两半，“等事了，我赔你一串新的。”

苏清瑶摇摇头，将断剑别在腰间：“寒月宫的银铃都是用雪山冰铜所铸，碎了就再也接不上了。”她望着远处城墙的轮廓，忽然低声道，“我娘若真在疯人牢，慕容绝定会把她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楚嫣然正往药箱里塞解毒丹，闻言抬头道：“太医院的院判是我外祖父的门生，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幽冥殿的消息。”她将一件靛蓝色的医女裙衫叠好，“你们先去城西的‘迎客老店’落脚，我扮成送药的医女混进城，傍晚在客栈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汇合。”

四人在护城河的芦苇荡里分道扬镳。楚嫣然提着药箱走向南门时，正见守城卫兵将告示往城墙上贴——黄纸黑字的布告上，赫然画着四个模糊的人影，旁边写着“悬赏千金，捉拿寒月宫余孽”，画像虽粗糙，却把凌尘左肩的箭伤、苏清瑶的银铃手链都画了出来。

“姑娘请留步。”一个络腮胡卫兵突然拦住她，长矛上的红缨扫过药箱，“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楚嫣然掀起箱盖，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瓷瓶：“回官爷，是给太医院送的新药，您看这是院判大人的手令。”她将一卷泛黄的纸递过去，指尖因紧张微微颤——那是三年前外祖父写给她的信，边角早已磨得白，却勉强能看出太医院的朱砂印。

卫兵瞥了眼手令，又打量她腰间的药囊：“最近不太平，江湖上的乱党都往京城涌，你一个姑娘家独身在外，可得当心些。”他挥挥手放行，长矛却在转身时，有意无意地挡了挡后面想上前盘查的同伴。

楚嫣然走进城门的刹那，后背已沁出冷汗。她低着头快步穿过熙攘的人群，眼角的余光瞥见布告前围满了人，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寒月宫妖女弑师夺宝”的故事，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太医院的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雪盖得只剩个轮廓。楚嫣然刚要上前通报，就见一个穿青袍的小吏慌慌张张跑出来，撞得她药箱险些落地。

“抱歉抱歉。”小吏扶住药箱的瞬间，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西配房第三排药柜，藏着新到的‘雪参’。”他的指尖在箱底飞快敲了三下，正是药神宗特有的暗号，意为“此地有险”。

楚嫣然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劳烦小哥通报，就说楚州来的楚医女，送外祖父托带的新药。”

进了太医院的院落，药香混着煎药的苦味扑面而来。西配房的窗纸上映着三个晃动的人影，隐约能听见争执声。楚嫣然假装整理药箱，耳朵却紧紧贴着门板——

“……陛下的龙体越来越差，昨夜又咳了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太子今早派内侍来问，那‘还魂丹’到底炼好了没有。”

“急什么？”另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不耐烦，“二皇子的人也在偏厅等着，说只要咱们把幽冥殿的‘蚀骨散’配方交出去，就保咱们太医院上下平安。”

“嘘！小声点！”第三人突然压低声音，“慕容绝的人就在隔壁院子，听说那四位从寒月宫逃出来的……”

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楚嫣然连忙转身，假装在翻找药柜里的药材，眼角却瞥见一个穿玄色劲装的汉子站在门口，双手戴着副黝黑的铁手套，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你是哪个房的？”铁手汉子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楚嫣然转过身时，手里已多了支银簪——那是外祖父送的防身武器，簪尖淬着药神宗的“麻沸散”。指尖传来簪身的冰凉触感，让她因紧张而加的心跳略微平复了些。“回大人，小女是楚州来送药的，院判大人让我在这儿等他。”她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却难掩心底的警惕，目光落在对方的铁手套上——指关节处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常年用重兵刃的痕迹。这现让她心头一紧，暗自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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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手汉子的目光扫过药箱，突然伸手就要去掀盖子：“什么药这么金贵，还得劳烦院判大人亲自接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吏慌慌张张跑来：“铁手大人，二皇子的马车到了，让您过去护驾！”

铁手汉子的手僵在半空，他眼中怒火翻腾，仿佛要将楚嫣然生吞活剥。最终，他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暴戾，随即猛地转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脚步沉重地快步离去。咚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每一声都像敲在楚嫣然紧绷的心弦上。

楚嫣然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冰冷黏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刚才那惊鸿一瞥——那铁手套上狰狞的虎头纹饰和独特的关节结构——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瞬间头皮麻，一股凉气倒抽进肺里！那样式，那细节，分明与幽冥殿黑风堂那位以凶残着称的“裂山斧”卫队长所戴的一模一样！

她迅从药箱夹层掏出张油纸，用炭笔写下刚才听到的话：“陛下病重，太子与二皇子争位，皆勾结幽冥殿。铁手在太医院，似为慕容绝监视朝局。”写完将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支空心的银簪里，藏进髻深处。

整理药箱时，楚嫣然突然现底层的药罐被动过——原本放在最上面的“当归”被挪到了下面，而她清楚记得出门时特意将其摆在显眼处。心脏猛地一沉，她不动声色地重新摆好药材，指尖却触到罐底的一道刻痕——那是铁手手套的印记，显然对方趁她分心时检查过药箱。

“楚姑娘。”院判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老人拄着拐杖，棉袍上沾着雪，“让你久等了，外面风大，进来喝杯热茶。”

楚嫣然跟着走进内室，刚坐下就听见院判低声道：“铁手是二皇子的人，也是慕容绝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你外祖父三个月前就被他抓了，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他往茶杯里撒了些药粉，“这茶里加了‘安神散’，能让你气息平稳些，免得被他看出破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远处的车马声。楚嫣然握着温热的茶杯，忽然明白刚才小吏的暗号不是警告，而是在传递外祖父的消息。她望着院判鬓角的白，突然想起小时候外祖父教她认药草的模样，那时的阳光落在老人的胡须上，也是这样暖融融的。

“傍晚我让人送你出去。”院判将一个令牌塞进她手里，“从后门走，那里的守卫是我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髻上，“那支银簪不错，记得收好。”

楚嫣然走出太医院时，暮色已笼罩京城。守城的卫兵换了岗，新贴的告示旁又多了张画像——这次画得格外清晰，连她药箱上的药神宗标记都没放过。她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听见有人议论：“听说这几个乱党偷了幽冥殿的宝贝，慕容楼主亲自带人设卡捉拿呢。”

走到城西的迎客老店附近，楚嫣然突然拐进一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铁手汉子的声音带着狞笑响起：“楚姑娘，你的药落了东西，我特意给你送过来了。”

她握紧了髻里的银簪，转身时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个熟悉的药罐——正是她在西配房动过手脚的那只。罐口朝下，空空如也，显然里面的“麻沸散”已被现。

巷口的风雪卷着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嫣然知道，这场京城暗流里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藏在髻里的那张纸，此刻正像块烙铁，烫得她头皮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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