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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难掩一丝小小的得意,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说道:“那是自然,这手艺,可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都好些年了。”
云岫笑着摇了摇头,也去洗了手,擦干后在蜚的另一边坐下,加入了搓汤圆的行列。三人说说笑笑,默契十足,指尖的面团不断变换着形态。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厨房里弥漫着糯米粉的清香和温馨的气息。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就在这揉、搓、捏、按之间悄然溜走。案板上,渐渐堆满了白白胖胖的汤圆,一个挨着一个,几乎没有空隙。蜚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家伙,心中默数,三百二十七个。他甚至不用一个个去点,只需扫上几眼,便能精准地估算出数量。这么多年来,与面粉、馅料打交道,早已让他对这些数字了如指掌,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隐去,夜幕温柔地降临。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爬上夜空,悬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今年的元宵节,这月亮似乎格外的大,格外的圆,清辉四溢,宛如一面巨大的银盘子,静静地俯瞰着大地,将整个山谷都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堂的,连远处树林的轮廓都清晰可见。院子里,陆昭正颤巍巍地站在一张小板凳上,试图将一盏红纸糊成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灯笼是鲜艳的红色,烛光在里面摇曳,散着温暖的光芒,在如水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喜庆好看。只是陆昭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如从前灵便,站在凳子上,身子微微晃动,带着几分不稳。蜚眼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过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陆昭的胳膊。
“陆伯,您小心,还是我来挂吧。”蜚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从陆昭手中接过那盏灯笼,手臂轻轻一伸,不用踩任何凳子,便轻轻松松地将灯笼挂在了指定的位置。蜚的个子比陆昭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挺拔,做这些事自然是轻而易举。陆昭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蜚利落的动作和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满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又或是为这年轻一代的成长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长大了。”
蜚低下头,也笑了:“长大了。”
汤圆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蜚先尝了一个枣泥馅的,甜丝丝的,软糯糯的,满嘴香。
“好吃吗?”云岫问。
蜚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云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她如今已经很少出门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今天是元宵节,她让李寒衣扶着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她吃了两个汤圆,就放下了筷子。
“好吃。”她说,“跟小时候一个味。”
陆昭笑了:“那当然。做法没变过。”
吃完汤圆,陆昭拿出一挂鞭炮,在院子里放起来。他点鞭炮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香。
“我来。”
他蹲下身,稳稳地点着了引线,然后退后几步,捂着耳朵。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火光在夜色中闪烁,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鸟。蜚看着那些火光,想起小时候,他也这样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现在他不害怕了,但还是兴奋。
鞭炮放完了,他跑到赵无眠身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真好玩!”
赵无眠笑着看着他。赵无眠老了,背驼了,走路也慢了,但他的手还是暖的。他伸出手,揉了揉蜚的头,和很多年前一样。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无眠。”
“嗯?”
“元宵节过了,年是不是过完了?”
赵无眠想了想:“算是过完了。”
蜚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年还过年吗?”
“还过。”
“每年都过?”
“每年都过。”
蜚点点头,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月光洒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像镀了一层银。树根旁边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泥土里有看不见的根,根里有看不见的春天。
它在等春天,也在等下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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