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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
静婉第二日才知泊君昨夜就北上回都了,这样匆忙,连道别都没有时间,足见情势紧急,他不为探望而来。
卢昶见她失落,搂着纤细的腰与她漫步家中,安慰她总会再见的。
静婉停步看向卢昶,愁绪迷眸:“表哥,你会去平都吗?“
这次,卢昶没有笃定回答,反而问她:“我该回吗?”
她不再看卢昶的眼睛,反而低头,随意把玩着他腰间玉佩。
卢昶不语,静静等她,静婉沉思够了,才坚定地看着他道:“要回,只是不能这样回!”
她不懂政事,却知卢家困境。战事一定,手握重权的将军是第一个被皇权这把刀刃斩的人,天子好不容易拔走这棵苍天巨树,怎麽能容许他在其他地方再生根发芽,卢昶若去,便是生死难料。
卢昶笑了,一手轻抚着她的脸,掌下是滑嫩的娇花,叫他爱不释手:
“那该怎麽回?”
静婉竟还真的认真一想,庄重回他:“至少要以主人的姿态回!”
卢昶愣住,他少有失态,现下却疑自己听错,再看静婉小脸严肃,他笑意渐深,忍不住往她小脑门上一弹:“倒真是个敢说的!”
她从来不与他谈论政事,她仅仅识字,爱读的也是些画本子,不懂家国大义,不通君臣纲常,她只守着小民之利,天地小得只有金宁城这所宅子和身边的卢昶。
可看着如今的表哥,静婉想起了他的父亲,昔日的西北大将军卢值。
倘若功高震主,为何不取而代之?天下只有李家做得皇帝?
若十几年前大将军肯高举卢家帅旗,带着他的铁骑踏向平都,卢家和西北的结局都将改写,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会不会有其他身份?
见她欲言又止,卢昶轻轻“嗯”了一声,微微躬身听她说话。
那话如滑珠在舌尖滚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静婉踮起脚来,往他耳上轻轻一嘬。
“不管了,总归表哥去哪我就去哪”,她抱着卢昶的腰,道:“我陪着表哥,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平日内敛,一说起情话来,连卢昶也比不上,甘愿被她的甜言蜜语粘稠地包裹着,醉在其中。
卢昶情生意动,低头吻她,唇至耳边时,他刻意轻轻一咬:“好静婉,可莫要骗表哥。”
几日晨起,静婉都能摸到卢昶热烘烘的胸膛,连日待着家中,连静婉都觉得奇怪,他公事繁忙,近年更甚从前,官署是极少待着了,不是去军营,就是去海港,像这样在家中多待几日的,可是稀奇得很。丶
她坐于他膝上,抓着他後背衣服,微微仰头,由卢昶给自己描眉。
表哥一手好丹青,近日来有时间,日日给她画眉。
“表哥不去忙公事?”眉心微微一凉,静婉疑惑睁眼,便见卢昶手中画笔笔尖点缀着一抹鲜红。
卢昶专注地看着她眉心那点红,听她一问,也随意一答:“贵客未见,尚不能走。”
她欲问贵客是谁,卢昶先笑道:“看看,可喜欢?”
她往铜镜一看,却见镜子中多了一个眉心点红的女子。
本已倾国倾城,有了那点鲜红陪衬,气质更显娇艳,她亦忍不住赞赏地看着自己,颇为满意。
静婉很快就知道表哥口中的贵客是谁了,泊君走了几日後,她从春来家回来,听管家说,家中有人来访。
静婉没有打扰,先回了小楼,直至夜黑,琉璃灯点起,都没有见卢昶回来。
腹中饥饿,桌上的糕饼干涩难咽,芳娟劝她先用点热食,她想了想,还是下楼,准备去侧厅用饭。
出了小道,过廊桥後,她与□□之中见到了离开高家那麽久,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再见的老夫人。
她旁边站着泊君,再见她,虽一身疲态,却还安抚地朝她笑笑。
对这位老妇人,静婉恐惧多于爱戴。
以前在高家,凡是见她都要下跪磕头,今夜一见,差点就要同往常一样,膝盖一软了。
还好旁边站着一个芳娟,她赶忙伸手,由芳娟扶着。
这是岭南,不是平都,这是她和表哥的家,她才是主人。
一个主人,为何要怕自家的客人。
大方点……大方点……她默念着,微微屈膝,还是有些怯懦地一笑:“见过老夫人。”
本想喊声祖母,可突然想起当年被高蕴赶走时,她说过,她与高家再无瓜葛。
老夫人显然吃惊,竟见这被高家驱赶走的庶女出现在这里,原本与卢昶谈判失败後冷凝的脸几欲裂开。
静婉看她表情,更加怯怯。
这位老夫人对高家大房最为温和,二房一向不受她待见,对待静婉,也多冷淡,现下却是冷淡不足,震怒更多。
原来表哥口中的贵客是老夫人啊!
也不知他们在谈些什麽,怎麽把老夫人的脸谈得如此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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