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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弦
和好後的日子,像根被反复拉扯的弦,时刻绷着,稍一用力就会断。
李梓晨确实变了些。不再和苏晓晓来往,课间会准时出现在我们班门口,手里要麽拎着热牛奶,要麽揣着我爱吃的草莓糖。他会在放学路上帮我背书包,会在我皱眉看题时说“我教你”,甚至记得提醒我按时吃治心脏的药——那是上次他撞见我手抖着找药瓶,追问半天才知道的。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他递来的牛奶,我总会下意识地想“是不是顺手给别人带的”;就像他说“我教你”时,我会盯着他的侧脸发呆,想起他曾对着苏晓晓的乐谱笑得温柔;就像他提醒我吃药时,我会突然问“你是不是怕我出事,给你添麻烦”。
“栀夏,你怎麽又这麽说?”他放下笔,眉头皱得很紧,“我是关心你。”
“关心?”我攥着笔,指尖泛白,“那你昨天晚自习後,跟三班那个女生站在操场边说什麽了?说了那麽久。”
“就是问她借笔记!”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当时也看见了,我还跟她挥了挥手,你怎麽就不信?”
“我看见了,可我就是不舒服。”我的声音也抖了,“李梓晨,你能不能离所有女生都远一点?我看到你跟她们说话,就会想起以前……”
“以前以前,你就知道以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我都说了我改了!你还要怎麽样?沈栀夏,你这麽敏感干嘛?有必要吗?能不能别总是瞎想?”
这几句话像淬了冰,狠狠砸在我心上。
敏感。没必要。瞎想。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不安丶我的介意丶我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只是“敏感”和“瞎想”。
我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後背的旧伤好像又开始疼了,心脏也跟着抽紧,眼前阵阵发黑。我扶着桌子,慢慢蹲下身,大口喘着气。
“栀夏?”他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怒火褪去,多了点慌乱,“你怎麽了?又不舒服了?”
他想扶我,却被我躲开。“别碰我。”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他蹲下来,声音放软了些,“我就是觉得,我们好不容易和好,你总提以前,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我呢?”我擡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看到你跟别人说话就心慌,听到你不耐烦的语气就发抖,夜里想起你以前的样子就睡不着……这些,你在乎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的争吵最终以沉默收场。他没再哄我,我也没再理他。晚自习的铃声响时,他背着书包先走了,没像往常那样等我。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透。同桌收拾东西时叹了口气:“其实李梓晨最近真的挺好的,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是我太紧张了吗?”我问自己。
也许是吧。月考成绩出来,我排在年级前五十,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名次。可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首先想到的是“李梓晨会觉得我在炫耀吗”,而不是开心。
郑翊明在走廊里碰到我,笑着说:“进步很大啊,物理选择题全对,厉害。”
“运气好而已。”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运气,”他递给我颗薄荷糖,“我看过你错题本,很认真。”
薄荷糖的清凉在嘴里散开,稍微压下了心脏的闷痛。“谢谢。”
“不客气,”他顿了顿,忽然说,“有时候不用想太多,你很好。”
我愣了一下,擡头时,他已经走远了,背影挺直,像棵不会弯的树。
那天晚上,李梓晨发来消息:“对不起,早上不该吼你。明天给你带草莓蛋糕,别生气了。”
我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个“嗯”。
第二天,他果然带了草莓蛋糕,是我爱吃的那家店的。可我吃着蛋糕,却觉得没什麽味道,甜得发腻。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坐在看台上喝水,看见李梓晨和几个男生打篮球。他投篮时,旁边突然跑过一个女生,差点被球砸到,他伸手扶了一把,笑着说了句“小心点”。
那个笑容很淡,动作也很自然,换作以前,我或许只会觉得“他很绅士”。
可现在,我握着水瓶的手却开始发抖,瓶盖被拧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朝看台上望过来,对上我的视线时,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扶着女生的手,转身继续打球,却明显心不在焉。
体育课结束後,他在楼梯口等我,脸色不太好。“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我往前走,不想跟他说话。
“沈栀夏!”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我就扶了她一下!你又在瞎想什麽?!”
“我没有瞎想!”我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不舒服!看到你对别人笑,看到你碰别人,我就不舒服!这也有错吗?!”
“你不可理喻!”他的耐心彻底耗尽,眼神冷得像冰,“跟你在一起太累了!你的神经就像根随时会断的弦,我稍微碰一下,你就炸!”
“是!我就是这样!”我看着他,眼泪汹涌而出,“我敏感,我多疑,我没有安全感!你受不了可以走啊!就像以前那样,说一句‘谁稀罕’就走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却更像在赌气。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我看着他眼里的愤怒和失望,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梓晨,”我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还是算了吧。”
这一次,他没有愣住,也没有挽留。只是死死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最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楼梯口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舞。我扶着栏杆,慢慢蹲下身,心脏的疼又开始了,比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原来有些弦,一旦被拉到极致,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而我这颗敏感又缺爱的心,大概注定不适合被人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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