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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第10章

回到“废墟”，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杂乱的地板上投下片片光斑，如同窥探的眼睛。

裴寂云将拐杖靠好，第一件事就是拉上了所有窗帘，将那片令人不安的夜色隔绝在外。他跛着脚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那个小贩说的‘专业的人’，拿着仪器在勘测……”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速在搜索引擎和本地论坛里输入关键词，“九里山丶地质勘探丶考古调查丶近期项目……”

项羽摘下棒球帽，随手放在一堆旧书上。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再次确认楼下巷口的情况。那个盯梢的人已经不见了，或许是换班，或许是改变了策略。

他回到工作台旁，沉默地看着裴寂云操作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像。这种依靠“方寸屏幕”获取情报的方式，比他熟悉的哨骑探马更加高效，却也更加抽象。

“找到了。”裴寂云忽然停下滚动鼠标的手，指着屏幕上的一条官方通告，“市文物局和某大学考古系联合申请，对九里山部分地区进行‘抢救性考古调查’，理由是‘配合城市基础建设，防止文物在施工中受损’。批文是上周刚下来的。”

他点开通告附件里的示意图，上面用红线标注出了勘测范围，正好覆盖了项羽之前凭记忆指出的丶可能埋藏军资的区域。

“官方考古队？”项羽看着屏幕上那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眉头微蹙。在他的认知里，官方介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阵仗和更不可控的局势。

“明面上的官方身份。”裴寂云敲了敲桌子，眼神锐利，“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们刚拿到虎符残片，消息刚泄露，官方的‘抢救性考古’就啓动了，而且范围如此精准？那个小贩看到的‘专业的人’，很可能就是这支考古队的人。但他们如果真是官方的，为什麽要鬼鬼祟祟地私下打听铜器？完全可以走正规程序征集或调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支考古队里有人心怀鬼胎，想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第二，这支考古队本身就有问题，是某些人披着官方外衣行事。”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对手，层次远高于王经理之流。

“需要更多信息。”裴寂云沉吟道，他翻找着手机通讯录，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次没有按免提。

“喂？刘教授吗？我小裴，裴寂云……对，打扰您了。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关于九里山那个抢救性考古项目……”裴寂云的语气变得恭敬而客气，与他平时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是一位本地大学历史系的退休教授，也是裴寂云店里偶尔的顾客，对本地历史掌故非常熟悉。裴寂云旁敲侧击地询问着项目负责人丶资金来源丶以及是否有异常活跃的“专家”。

项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对话内容，但他能感受到裴寂云在利用另一种规则和人脉来获取情报。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丶隐藏在言语和关系网中的战争。

挂了电话，裴寂云的脸色更加凝重。

“刘教授说，这个项目啓动得很突然，资金据说来自一个民间基金会，牵头的是考古系一个比较年轻的副教授，叫赵铭，擅长金属器鉴定和科技考古。刘教授对他评价是……‘有才华，但心思活络，与业界走得比较近’。”

“业界？”项羽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古董商丶收藏家那个圈子。”裴寂云解释，“一个大学的考古副教授，和商业圈子走得太近，这本身就不太寻常。而且，民间基金会资助……这里面操作空间就大了。”

线索似乎逐渐指向了这个叫赵铭的副教授，以及他背後若隐若现的“民间基金会”。

裴寂云感到一阵烦躁，他下意识地想从抽屉里拿烟，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晚上为了僞装，烟盒放在换下的外套里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工作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

年轻的父母，和站在中间丶笑得一脸灿烂丶双腿健全的少年时代的自己。背景是云龙湖畔，那时对岸还没有那麽多高楼。

他的目光在父亲那张坚毅丶正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父亲穿着普通的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有光。那是一种坚信自己在守护着什麽的光。

如果父亲面对这种情况会怎麽做？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父亲一定会追查到底，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不让文物被非法倒卖，为了守护地下的历史不受破坏。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信念。

裴寂云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这个念头驱散。他不是他父亲。他只是一个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残废，没有那种宏大的使命感和责任。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自保，是带着身边这个“古代核弹”避开麻烦。

可是……如果那些人是打着考古的旗号，行盗掘丶破坏之实呢？那些埋藏在地下的，不仅仅是可能存在的“军资”，更是这座城市丶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这个赵铭，是关键。”裴寂云对项羽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需要知道他背後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麽。”

他看向项羽，发现对方正看着那张全家福照片。项羽的目光掠过照片上那个陌生的丶穿着现代服装的刚毅男人，又落到少年裴寂云健全的双腿上，最後看向裴寂云现在依靠着拐杖站立的样子。

项羽没有问照片的事，他只是重新看向裴寂云，那双重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汝欲如何？”他问，声音低沉而平稳。

无论裴寂云决定深入调查还是就此罢手，他都会跟随。这是他对这份收留和……理解的回报。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场围绕着他过去遗物展开的现代纷争，其性质似乎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这不再仅仅是关于财富或秘密，似乎还牵扯到某种……道义的边界。

裴寂云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冷意的笑：“先摸摸这个赵教授的底。明天，我们去他所在的大学附近转转。我的项王，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现代社会的‘阵前侦察’是怎麽玩的了。”

不同的战场，不同的规则，但较量，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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