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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迁的伤好了,重新回到嘉枝镇派出所工作,他本来是个又懒又笨的新人,因公负伤之后,大家对他都很客气,他跟负责治安的李所长打听镇里的白事情况,李所长回忆了半天,说很久没有见到尹莫了。
岳迁一个普通的民警,在本该最熟悉的地方,找不到尹莫了。和尹莫有关的一切,似乎都在逐渐淡出,而他也没有机会调去市局。他好像可以像尹莫所希望的那样,平平静静地在这小地方度过一辈子。
不!他不能在失去尹莫之后,一个人走过那么漫长的一生!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亢奋,无数记忆在他头脑中交汇,只要闭上眼,他就能看到尹莫被血肉吞噬的那一幕。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也许生活在尹莫最后给与他的幻觉中。他必须出去。出去,才有改变的可能!
“迁子,你要去哪里?”老岳站在村口,老泪纵横,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岳迁回头,紧紧将老爷子抱住,“爷,对不起,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老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望着他的背影,低喃,“你不会回来了。”
在昏迷一个月之后,岳迁醒了,宁秦闻讯冲进病房时,岳迁坐在床上,医生正在给他做简单检查。
宁秦眼泪夺眶而出,岳迁清瘦得厉害,平静地看着他,“宁总。”
宁秦暂时被医生请出去,岳迁虽然醒了,但他受的伤太重,又睡了很久,虽然醒了,但还需要观察几天。宁秦通知薛锦,当天,薛锦、夏临、尹年等都到了。
但没有尹莫,没有人能联系到尹莫。
医生说,岳迁恢复得不错,似乎没有重伤后失忆等情况。宁秦却宁愿他忘记尹莫。
尹年站在门口,宁秦拦住他。岳迁说:“舅,让尹先生进来吧,我有话对他说。”
宁秦眼神中满含警告,尹年只当没有看见。
“尹莫会回来。”不等尹年开口,岳迁就笃定地说。
尹年皱眉,“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尹末现在在哪里?”
岳迁摇头,“尹先生,抱歉,我们所经历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尹年忍着怒火,“那你凭什么说他会回来?”
岳迁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如果解开衣服,它依旧狰狞。
知道岳迁的伤是尹末造成的,尹年叹了口气,“抱歉。”
“我无法向你解释。”岳迁深呼吸,“但他一定会回来,就像上次我找到他一样。”
见岳迁如此坚决,尹年唯一能确认的是,岳迁比自己更在乎尹末。他站起来,“我就再信你这一次。”
宁秦站在病房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当尹年走出来时,他冷淡地说:“我劝你不要信。”
尹年看了宁秦一眼,回以同样的冷淡,“但有时候,人需要相信某些事,才能活下去。我说的不是我,是你的外甥。”
岳迁对后续治疗相当配合,醒来之后,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又过了半个月,医生通知他可以出院了。
“有什么打算?”薛锦问:“杨队的意思是让你回去,重案队一直有你的位置。”
岳迁说:“我能留在积案队吗?”
薛锦眼神暗了暗,“你不愿意回来?”
“我现在这身板,重案队的强度我吃得消吗?”岳迁开玩笑,“我可不想刚出院就又住院。”
薛锦想了想,试探道:“需要我找个心理医生吗?你去看看。或者让夏爷爷给你开点中药。”
岳迁正色道:“锦哥,没有医生治得了我的病,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薛锦着急,“我不想看你就这么……”
“我怎么?”岳迁说:“我没有一蹶不振,医生都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积极的病人。我要是没有求生欲,根本醒不过来。”
薛锦觉得岳迁变了,岳迁看着一点也不消沉,但这样的岳迁,更让他不安。
“积案队也有不少工作需要人来做,过去的案子,放着不管,那永远都是悬案。”岳迁已经考虑好了今后的路,“我有经验,也有能力,我想为那些含冤而死多年的人出一份力。”
不等薛锦再开口,岳迁笑了声,“当然,还有个原因是,积案队确实比重案队轻松一些。锦哥,你看我瘦成什么样了,我得养一养。”
话说到这份上,薛锦也不能再劝什么了,他伸出拳头,和岳迁对了对,“但我俩还是好兄弟,不管你在哪个队。”
“那当然。”
寒冬,岳迁复职有一阵子了,在他的努力下,积案队连续侦破了两起十多年前的悬案。积案队队长对他称赞有加,已经有今后不管重案队说什么,都绝不放人的架势了。
人不放,但假是要放的。岳迁不仅有假期,不忙的时候还能按时上下班,周末也不用加班。空下来的时间,他用在了白事上。
尹莫在“那边”,认识不少做白事的人,在“这边”却没有。岳迁打听到一个做了一辈子白事的老师傅,说想学做纸扎。老师傅一看年轻人愿意学,立即答应下来。岳迁不上台表演,只做纸扎,也不收钱。他本就跟尹莫和青姐学过,还有手工底子,学得很快,老师傅很想他跟着自己干,继承自己的衣钵,但得知他本职是警察,只好作罢。
“小岳,你在做什么?”冬天是白事生意最好的时候,老人们死去,他们的白事得办得热热闹闹。老师傅的院子里放满了新做的纸扎,学徒们正在加班加点。
岳迁平时做得最多的是纸房子和花圈,这也是白事里最常用的纸扎,今天搭的这个骨子,却不像纸房子和花圈。
“我想试着做个纸人。”岳迁说。
老师傅诧异道:“现在没多少人还想订纸人了。”
岳迁点点头,“老师,你知不知道纸人要怎么做,才能活过来?”
老师傅吓一跳,“你怎么会想这种事?”
岳迁笑了笑,“我最近灵异故事看多了。”
老师傅不懂如何做能活过来的纸人,岳迁研究多日,也不得要领。他在脊骨上刻上尹莫的名字,就像尹末做的写着他名字的纸人那样。但尹莫做不出替身纸人,他也做不出来。他没有尹莫的骨灰混入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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