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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夏至,一场暴雨浇熄张狂了近半个月的如火焦阳,太阳蔫哒哒地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偶尔含羞带怯的出来普照一下大地,又快速地跑掉了。
整个城市在暴雨后终于得到了喘息,呼吸间带出热辣火烫,在大口大口的吸取新鲜凉爽潮湿的大地水气,救活了干渴多时的花草树木,也拯救了处在灼热崩溃边缘的人们。
但再清凉的空气在祁欣家门口处也被阻挡了个严严实实。
祁国航暴躁的如同一头困兽一般在屋内来回转磨,徐丽新则面带嗔怪地看着窝在沙发里,如同置身事外般的女儿。
家中的气氛一度达到了一个僵持不下的顶点,如烈火灼烧□□,稍微一点摩擦便能爆炸出迅猛威力。
“祁欣,爸爸自认为对你还是很信任的,尤其如今你已经成年,所以有些关乎于人生的决定也任由你自己选择。因为我相信我祁国航的女儿是一个懂事并且顾全大局的孩子……”祁国航缓了半天气才能压下怒火,尽可能好言好语的说话:“我以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可是你……你……”祁国航抖着手中握成一卷的录取通知书控制来控制去,终于没控制住火气,“啪”的一声将通知书拍在茶几上吼道:“你看看你报的是什么学校?改志愿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祁欣蜷着腿缩在单人沙发里,面对父亲的愤怒完全不为所动,她撩了撩眼皮斜睨了她爸一眼。
这一眼在祁国航眼里简直成了无法无天:“你那是什么态度?我问你话呢?”
“跟你们商量你们能同意?”祁欣也不对吼,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话。
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更让祁国航火大:“所以你就能背着我跟你妈去偷改志愿?!谁给你的胆子,谁允许了!”祁国航怒火中烧,大嗓门儿都要把房顶掀飞出去。
“r大哪儿不好,那也是一类本科。”
“你……r大能跟a大比吗,二线城市能跟一线城市比吗?以你的成绩,哪个学校不是抢着要,你以前明明也是奔着a大努力的,我就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说到这里祁国航顿了一下,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讶愤怒地看向祁欣:“你说你是不是早恋了?”
早恋这个词,充分表明了祁国航对这种幼稚、愚蠢、浪费青春的行为持以坚决反对的态度与立场。
祁欣心里咯噔一下,瞥开目光不看她爸,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怎么可能。”
祁国航出离愤怒,没听出祁欣话语里的那点小心虚:“不可能是最好的,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妈对你寄予了多大厚望,高考前我俩尽量不打扰你,就连填报志愿都由着你自己,可你就算不出国也总得选一个a大或b大吧,怎么……”
祁国航在说这话的时候徐丽新眼神怪异地看了眼自己老公,而祁欣却笑了,笑容里无不透着讥讽。
“你那是什么表情?”祁国航怒道。
“没有。”祁欣摇摇头坐直身子盘起腿,微笑地看着她爸:“很生气是吧?你俩希望我好我知道,不过……”祁欣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依旧笑容可掬的看着。
祁国航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心中莫名又多了几分心虚。
“你俩是为我好不打扰我,还是为了离婚顾不上管我?”
“欣欣!”徐丽新惊呼,然后看向祁国航,对着同样一脸惊愕的老公摇头示意不是她说的。
祁欣不管他们之间的传递信息,自顾自说:“不过也对,为了不让我知道影响考试,你俩都选择躲着我,这也有情可原,可是……”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徐丽新:“他怎么跟你说的?”
看着徐丽新焦急懵懂的表情,她生出了几分怜悯:“他什么都没说对不对?他想要个儿子,但你生不出来,他每天唉声叹气,郁郁寡欢,这么多年了,你提过好几次离婚,可是他说他爱你,所以死活不同意,对吗?”
徐丽新欲言又止,最后底下了头,显然祁欣说对了。常年为这个家为这个男人操持,不怎么懂得保养的她已经白发丛生。
祁欣伸手抚摸了一下妈妈头上的白发,心中不免酸楚:“妈,你真傻。”她小心地说。
徐丽新听到了抬起头,没太明白女儿的意思,反而开始劝:“欣欣,千万别怪你爸爸,你爸爸那么爱你,疼你,是我强迫他离婚的,你奶奶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祁家得有个男孩儿。”说到这里徐丽新眼圈红了,显然,这婚离的是被逼无奈。
都什么年代了,祁家老太太就迷信男孩儿,尤其是到祁国航这儿更是三代单传,男孩儿在她眼里,那就是宝贝。
早年间老太太就不喜欢徐丽新,嫌她小家子气,自从生了祁欣就更是横竖看不上眼,十几年如一日的在祁国航耳边念叨儿子、独苗、香火什么的。
以前祁国航是真爱徐丽新那温柔听话的样子,可架不住老太太天天念,而祁国航本身岁数也大了。儿子,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个遗憾。
现在就连她妈也都跟得了斯德哥尔摩一样,一心认为老祁家得有后。
这件事的起源虽然在她奶奶身上,但抛弃糟糠,对感情不忠的却是祁国航他自己。
祁欣看一下明显心虚气短的祁国航,眼神冷漠,她连最起码的指责都懒得说,因为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爸,你要是还有心的话,家里的不动产和存款,除了现在这栋房子和你常开的车,其余全给我妈。”
祁欣语气坚定不容辩驳,祁国航皱眉,满脸写着不可能。
徐丽新则直接拉了祁欣的手为祁国航开脱:“欣欣不用的,你爸爸给我钱了,而且他以后每个月也会给我打钱,他还要照顾你和公司,不可能没有流动资金的。”
“是啊是啊,欣欣,你放心,我和妈妈虽然离了,但咱们好歹还是一家人不是么?”完全没有了之前那颐指气使威风八面的家主气派,也没心思质问什么志不志愿的,祁国航说话的语气堪称小心翼翼
“是啊是啊,咱们终归是一家人。”徐丽新也跟着搭腔。
“妈!”祁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徐丽新。
一辈子就围着她和她爸转,把自己困成了一个十足十的家庭主妇,祁欣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是幸福还是不幸福,至少这一刻,她的妈妈是可悲可怜的。
“你问没问过他,为什么你提了这么多年离婚他都不同意,而现在却忽然点头了呢?不就是个孩子么,试管婴儿,代孕,领养,过继,哪样不能弄个孩子回来,为什么就非得要离婚?”随着祁欣的质问,徐丽新眼中的茫然疑惑越来越大,然后她带着这幅表情看向祁国航。
祁国航脑门儿都沁出了汗珠:“欣欣,别瞎说,你妈妈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试管,就算领养,那也不是咱们老祁家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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